复健室里各种复杂的气味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简青禾撑着冰冷的扶手,左腿发力,右腿艰难前移。
疼痛窜过肌肉,他蹙紧眉头。
“重心稳住。”康复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低低应了一声,余光瞥见周彦在门口偷偷张望的身影。
这些日子,朋友们时常来访。一碗热汤,一次打扫,片刻陪伴,都是温暖的慰藉。相比之下,父母自车祸后只来过一通电话,语气里满是责备,从未问过他疼不疼。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傍晚时分,他刚把拐杖靠在沙发边,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爸”这个字在屏幕上跳动。
他顿了顿,按下接听。
“青禾。”
电话那头异常安静,随后父亲的声音响起,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般,闷闷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我前段时间检查发现得了癌症。”
“医生说,就这几天了。”
水杯从手中滑落,在茶几上砸出闷响。豆豆惊慌地抬头。
“能不能回来,让爸再看你一眼?”
所有积压的委屈在“快不行了”这几个字面前土崩瓦解。
他喉头发紧,只能挤出沙哑的回应。
“……好。”
挂断电话,他试图站起,双腿却软得使不上力。周彦的电话紧随而至,说要送他。
“不用了。”
那些藏在体面下的家庭裂痕,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门口。豆豆用脑袋轻蹭他的手心。
“乖,很快回来。”
站在路边,他点开叫车软件。秋风吹过,冷得打颤。
出租车停下后,他拒绝了司机的搀扶,独自费力地挪进后座。
车辆行驶,窗外风景飞逝。父亲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简青禾抬手按住眉心,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点开与父亲的聊天窗口,他怔了许久,最终只发出三个字。
“快到了。”
拐杖叩击着楼道的地砖,简青禾一步一步走到了熟悉的防盗门前。
门把手上的锈迹,似乎比记忆中更深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门“咔嗒”一声开了。
母亲站在门后,穿着半旧的碎花衬衫。
眼角挂着刻意揉出的红痕,但那抹红并未染进眼底。
她的目光先掠过他肩头,扫向空荡的楼道,这才落回他身上。
“快进来。”
侧身让出的空隙很窄。简青禾不得不侧过身子,先将拐杖挪进门内,再拖着僵直的右腿缓缓蹭进去。
“你爸在楼上等着,我去叫他。”
母亲转身就要上楼,脚步轻快得反常。
简青禾握紧拐杖:“妈,爸他……”
她径直走向卧室,没有再回头。
简青禾扶着墙,慢慢挪进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