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眼泪终于流干了。
简青禾精疲力竭地躺回枕间,累得连手都动不了。他怔怔望着上方雪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能穿透那层涂料,一直看到虚无的尽头。
方才那场无声的崩溃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现在只剩下麻木的虚脱感。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床边的软垫传来窸窣响动。
是豆豆。小家伙在睡梦中似乎感知到了主人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把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抵在病床边缘。
它翻了个身,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简青禾的眼睫轻轻颤动。他抬起未受伤的手,抚过那片柔软皮毛。
指尖感受着温暖的起伏。
一下。又一下。掌心里传来生命搏动的节奏。
他汲取着这微弱的暖意,寒意却依然盘踞在骨髓深处。
疼痛啃噬着每根神经。未来沉入浓雾之中。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若是那时死在车祸中……”
这个想法开始疯长。
死亡许诺着永恒的安宁。不再有疼痛,不再有恐惧,不再背负那个银白长发的秘密。
在医院度过数个日夜后,他终于获准回家。
周彦开车将他送回了那间熟悉的公寓,豆豆似乎知道回家了,兴奋地在车后座转来转去,但一下车,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简青禾,懂事般地安静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轮椅旁边。
周彦帮他推着轮椅,打开了公寓的门。
一股久未通风的、略带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总算回来了,还是家里舒服吧?”
周彦语气轻快,试图营造些轻松气氛,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越过门槛。
然而,这曾经无比熟悉、闭着眼睛都能行走自如的空间,此刻在简青禾眼中,却变得陌生。
那道以往抬脚即过的普通门槛,此刻需要周彦用力倾斜轮椅才能勉强通过。
连那些他亲手摆放的家具,此刻也仿佛带着嘲讽的意味,侵占着本就不算宽敞的通道,让轮椅的每一次转向都显得笨拙艰难。
“东西我都放这儿了,你先歇着,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就在客厅。”
周彦将一些必需品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位置,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才有些不放心地暂时离开,去收拾别的东西。
房门虚掩着,房间里只剩下简青禾和安静蹲坐在一旁的豆豆。
短暂的寂静中,一种强烈的冲动直冲脑门。
他想要靠自己,从这轮椅上,转移到床铺上去。那不过一步之遥的距离,对于现在的他,却如同天堑。
一次,两次……
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每一次尝试将身体抬离轮椅座垫,都感觉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他几乎快要成功,半个身子几乎悬空,重心即将偏向床沿的瞬间,虚软的手臂终究没能承受住全部的重量,猛地一滑。
他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回轮椅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声响惊动了外面的周彦,脚步声迅速靠近。
“青禾?怎么了?”
简青禾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
连这样最简单、最基础的事情都无法做到,未来的漫长岁月,又该如何度过?
豆豆凑过来,不安地舔了舔他垂落的手背。
“我没事,真的没事……”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纱。周彦临走前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嘱咐了又嘱咐,才轻轻带上了门。
当门锁合拢的咔哒声在过分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地响起时,简青禾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一次地,落在了自己的右腿上。
起初,他只是用手死死掐着大腿上方的肌肉。渐渐地,下手的力度越来越重。
“动啊……你给我动啊!”不自觉的呢喃,变成了失控的低吼。
他不再满足于掐捏,而是发疯般砸向那毫无知觉的大腿,一拳,又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