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罅比想象中要深许多,血色的引线在暮色一样的水里不断向前延伸,好像总也望不到头,不知过了多久,幽暗中,一团暗红的光芒率先映入了阿肆的双眼,他飞快地游了过去。
近了一看,不由精神一振,果然是阿陆的佩刀,赶紧伸手去拾取,手指触碰到冰冷刀身的瞬间,密密匝匝缠绕其上的血线便消失了。
仔细一阵检查,漆黑的横刀上并无磕碰,还好还好,这回总算是放了心,他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气。
“找到了吗?”
融雪也游了过来,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
“是的,不过,”阿肆环顾四周,“这里好像没有其他的绫人。”
洞穴里空无一物,流动的水就像是冰冷的风,“风”穿行而过,顺手吞噬了一切,就连周遭的杂音也仿佛被吃得干干净净,目之所及,除了这把刀,什么也没有。
融雪面色凝重地望向洞穴深处。
“莫非感知出了偏差?”
阿肆自言自语道,脑海中想起了焰笑容宽慰却略带凝重的脸。
因为是亡灵么,灵术也不如生前?
正疑惑时,半壁金色的光亮忽然自幽暗中苏醒,悄无声息地照亮了他的侧脸。愕然回头,只见一张苍白的脸赫然放大,险些伸手去拔刀。
“岑公子?”
融雪紧张地喊了一声。
“是......一个亡魂。”
阿肆脸色一缓,将拔出一半的刀利落收了回去。
看来那位祝使说的没错,此处的确滞留着他们的族人。只不过,眼前这个亡魂似乎处于意识混沌状态,想要沟通大概要费些功夫了。
“你看到了?”融雪急切地迎了上来,“在哪里?让我看看!”
“近在咫尺,融雪姑娘看不见吗?”
“我......”
她咬紧了唇,忽然低声道:“我们绫人从未见过亡者的魂魄。”似是挣扎了一番,又问:“这位亡者是什么模样?”
阿肆端详起亡魂的脸,语速缓慢:“按照人类的标准,应该过了而立之年,可我记得你说过绫人的寿命很长,所以无从清晰判断。比起你和素裳殿下,包括那位镜流丞相,这位显然更为年长。”
“那,五官呢?”
融雪越发紧张不安。
注视着亡者的脸,阿肆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再看他身上甲胄的幻形,如此尊贵精良,应该就是位身份显赫之人。他忽然注意到灵体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由怔了怔。
“是不是陛下的亡魂?”
见阿肆不说话,融雪急了。
迟疑了一下,阿肆低应一声:“大概是他。”
身子猛地一颤,融雪红了眼眶。
“要带他回去吗?”
阿肆凝视着亡魂的脸,喃喃问道。
大多数魂灵直至轮回,都会保持在生前执念最深的状态,亡于红烛夜的女子,一般身披嫁衣,失足落水的渔夫,亦会呈现出肿胀濡湿的模样,而眼前的绫人,身披甲胄,死于枭首,死不瞑目......
战死沙场的那一刹,他最放手不下的,又是什么?
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将悲伤竭力吞咽了回去,融雪红着眼点了点头。
“好。”
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暗自叹息一声,阿肆开始默念起咒文,将结印的手指伸向亡魂。
一阵忽明忽暗的白光从他指尖涌出,触及到魂魄的眉心,如涟漪般荡漾开去,随着咒文的念诵,白光越来越亮,即将覆盖过由魂魄自身释放出来的金色光芒,忽然,整个洞穴如同地震般激烈地晃动了两下。
白光倏尓熄灭,阿肆脸色微微一变。
“怎会如此?”他的低语里露出几分困惑。
融雪正欲询问,却听见阿肆惊诧的声音:“这道光......”
金色的光芒在白光消逝后骤然变亮,由先前只能映照半个洞壁的势头,迅速扩大到几乎照亮了整个洞穴,如此耀眼,简直堪比那条似楼船般巨大的日光龙鱼。
就连融雪的视线,也在意外之中被这灿若金乌的一幕映亮。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她顿时睁大了双眼。
“不清楚,但......”阿肆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定定地看着辉光飞速凝聚在那亡魂的心口,只是那么一瞬,便幻化成了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但见亡魂浑浊的双眼,一下子恢复了神采。
目光双双相遇,融雪不禁失声惊呼。
“您......能听见吗?”阿肆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惊异。
男人将沉静的目光从融雪脸上移开,缓缓看向了阿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