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碧空渊,日光龙鱼已经潜入林间睡去,偌大的宫殿里,不见一个侍卫,只有略显孤寂的灯烛摇曳在无数琉璃盏内,于幽蓝水光中晕染出盈满如月的光华,偶有诡谲的影子从透明的穹顶上缓缓掠过,像极了环伺在周遭的猎影。
他的兄长,碧虚的王,独坐在象征至高无上的御座上,一只手扶着低垂的头,垂落的长发颓然地遮掩着面容,一身锦袍却黯然无光,远远看去,如同一座风化的雕像。
他止步在了他的御座前。
“为何要来?”
王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无限的疲惫。
“我给了你其他人从未有过的富贵尊荣,还不满足吗?就连青淼,我曾经最爱的人,也给你了,你......依然不满足吗?”
可是你也给了我最彻底的徒有其名。
他在心里默念。
“为何不敢看着我,王兄?”
他盯着眼前的男人,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盛在眼底积郁多年的失望。
沉默许久,宫殿里的寂静,如同冰封雪埋的冬天。
“那么你呢,”王忽然悻悻道,“又为何带着剑?”他冷冷地瞥了他的胞弟一眼,眼中布满血丝,愤怒之下却似是隐忍着一丝悲伤。
持剑的手一紧,他的双眸瞬间染上了阴郁之色,“臣弟想问王兄,王戒的预言究竟是什么?”
“预言?”
王不禁哂笑。
“兄长!”
他持剑逼近了两步,“请告诉臣弟,预言到底说了什么,是否和您这些年的疏远有关?您剥去臣弟所有的权力,限制臣弟出行,是否也是因为预言的缘故?”
“止步吧,不要再靠近了。”
王一只手臂支撑着御座,颓然地捂着眼睛。
“为何不回答!”
他情难自控,再度逼近了两步,然而,只听见周遭有无数脚步声逼近,兵刃出鞘的声音旋即齐齐响起,震惊回首,只见空寂的宫殿内,竟快速汇集了百来位早已埋伏好的侍卫。
转过身,他定定看着御座上的男人,难以置信道:“您早就计划好了,哪怕不知臣弟是否带有武器,依然布下埋伏,王兄......当真动了杀意?”
喉间涌起一股腥甜,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异常艰难,眼前的人真的是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兄长么?那个在蓝焰树下发誓,和自己一辈子要好的人,究竟去哪里了?
见对方始终不回应,他的神色渐渐黯然了下来。
“是因为青淼?”
“离开吧,寒骨。”
王似乎在极力控制着情绪。
他还想说什么,却听见四周列阵的侍卫又靠得更近了一些,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刀剑,分明在无言地传递着威胁。
一条仅限一人通过的路径,在他沉默的同时恭然地向两边分开——离开这里,离开碧虚。
他霎时间明白了兄长未说出口的话,他被永久地流放了。
嗤笑一声,他摇摇头,转身踉跄地走向殿外。
碧空,沙岸,徐徐飞舞的蓝焰花,灿烂的笑脸,伸手拉钩的誓言,不做解释的疏远......一切的一切,历经十几年的等待与猜疑,于此处画上了冰冷的句号。
“我会离开碧虚,恳请陛下善待青淼与她的孩儿。”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已是心如死灰。
御座上没有回音,就在他走到殿门口,那条为自己留出的惩处之径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从层层包围中冲了出来,看清那人的脸,他的心中猛然一颤,是青淼。
不等他阻止,青淼已经跪在了御阶前,含泪道:“陛下,您将融雪还给臣妾吧,她还只是个孩子!”
“青淼,你在说什么?”
他情急之下想上前,却被面前的刀剑毫不留情地拦住。
“陛下带走了融雪......”
她无措地望了他一眼,苍白的脸上挂着惊慌的泪水。
“王,这是真的吗?您真的要对孩童下手?”他忍不住朝御座上大声质问,心里却是慌乱得厉害。
对方依旧一声不吭,脸上的疲惫似乎更深了几分。
“陛下,求您把融雪还给臣妾吧!”
“王兄!”
“陛下......”
一遍遍嘶哑的喊声中,忽听见一声细弱的童声在一旁响起:
“父王......”
齐齐侧首,只见两个年幼的女童手牵手,掀起了帷幔,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素裳,融雪......”
青淼愕然道,泪如雨下。
定定望着两个女童,他在震愕后迅速反应过来,再次想突破禁锢,一阵挣扎,被狠狠制服在地。
“父王,娘亲为什么在这里?”
小素裳愣愣地看着疲倦的王,一旁更加年幼的融雪也是十分茫然。
“寒骨要离开碧虚了,你呢,青淼?”王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缓缓看向阶下的女子,眼神深处埋藏着一丝哀伤,“留下来,还是随他一起离开?”
闻言,他面如土色,飞快看向青淼。
看不懂的神色在青淼的脸上停留了半晌,她望了望两个女童,情绪复杂,最后,望向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妾身离开碧虚后,恳请陛下尽父亲之责,照顾二位无辜的王女。如此,妾身哪怕身在碧虚外,也会竭全力行祝使之能,庇佑陛下的碧虚。”说完,她深深俯首。
“青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