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听上去好神奇,是什么样的预言?!”
蓝焰花开满树冠,碧水、游鱼、落英......宫殿的后花园被粼粼日光照拂得澄朗无比,波光落在寒骨天真的大眼睛里,如同将清澈的天空摘取了一小帧,轻轻地投印在里头。
“我也不知道,”云山喃喃道,看着手里的沙子从小小的掌心滑落,“只听父王说,关乎到碧虚的存亡,具体是什么,要等我们成为下一任的王,戴上王戒的那一天才会清楚。”
“好吧......”寒骨一阵失落,半晌,却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兄长真傻,碧虚的王只能是一个人,我们怎么可能都成为王呢。”
手中的沙子漏完了,在地上累起了一个小小的沙堆,像一座无碑的坟茔。
云山尚显稚气的脸上染上了一层落寞,低声道:“碧虚不以长幼嫡庶选定储君,我们身为王族之子,都有可能被选上。到那时,一定会忙的不可开交。”
寒骨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可我不想变得像父王,成天愁眉不展的,连母亲也没有时间去探望。”云山皱起眉头,“我只想保持现状,每天能和寒骨在一起玩,开开心心,什么也不用想。”他忽然望向寒骨,一脸近乎执拗的认真:“弟弟,如果我不小心被选为储君,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愣了愣,寒骨重复道:“像......现在这样?”
云山眼神中透着孩童的倔强,眼见寒骨脸上的困惑越来越深,他忽然将视线移开,用力甩了甩脑袋。
“不管了,不管了!”稳了稳情绪,他又笑着对寒骨道:“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对吧?”
望着兄长熟悉而灿烂的笑脸,寒骨微微睁大了双眸。
“嗯!”他一脸欣喜地点了点头,“寒骨和云山哥哥是最最好的朋友。云山哥哥,以后不论我们之中谁成为新的王,戴上戒指的那天,我们都要告诉对方,关于碧虚的预言究竟是什么,好不好?”
“好,”云山笑着点头,伸手拉勾,“一言为定!”
伸手拉勾,“一言为定!”
头顶,一片蓝焰花的落瓣,无声地飘幽而下,像一句不堪承载的诺言,沉默地落在二人之间的沙冢上。
待白砂悉数落尽,露出顶端的蓝花,沙漏整个调转过来时,云山被选为了储君。
为了能被培养为合格的君王,他开始了严苛的训练,日复一日,两个小小的身影逐渐疏远。
波光晴朗,蓝焰如云的花园里,曾经的欢声笑语再难寻踪迹,曾经的两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如今也仅剩下一人。
成为王的兄长再也没来见过他。
他开始在此处练剑。
某天,有笑声从不远处传来,清灵柔婉的声音,好似一阵从落英间翩跹而过的水风。
放下长剑的他无意识抬头,隔着一群身着月光色绫绡的曼妙身影,一眼便看见了一道惹人注目的侧颜,那是人群中最不沾染凡尘的一张脸,晨曦薄雾般,不施半点粉黛,听着同伴口若悬河,她垂眸低笑,轻轻抬手掩着唇角,从袖口露出的半截指尖,纤细得让人不舍去牵握。
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仿佛带着世间所有能想象到的美好,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轻而易举,便捕获了他的心。
似乎留意到了这边的注视,她微微侧首,遥远地望过来,四目相接,忽然怔了怔,旋即脸颊绯红。
“我叫青淼,和殿下一样都是王族,路过此处,只是为了去神玉殿修行灵术。”
第二次相遇,他们互通了名字,远处等候着她的女伴们,一边起哄一边偷笑。
青淼,青淼。
他在心中默念,不经意地扬起唇角。
果然是如水般灵透动人的女子。
“殿下一直在这里练剑吗?”
第三次相遇,他被她天真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啊,不......只是偶尔有空便会过来。”
他摸着鼻子,眼神躲闪。
“这样啊,那,回头见。”
她笑容明媚。
“好,回头见......”
第四次,第五次——
“又见面了,今日又得闲了吗?”
他握着剑,局促地点头,胡乱应了声“嗯”。
这一次,她没有说再见,只是伫立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看他耳根发烫却依旧不发一言,心中叹口气,转过身欲走,下一刻,却感到一只手被飞快握住,愕然回头,只见他怔怔地盯着自己,神色慌张,似乎更笨嘴拙舌了几分。
“恕在下冒犯了。”
忽然,他快速松了手,耳根的红唰地扩散到了脸上。
傻子。
她不由轻轻笑出了声。
临走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数不清是第几次了,渐渐地,她的身边似乎不再有女伴相陪。
御园里的蓝焰树,从满树花开到枝头寂寥,再到繁花满枝,光阴在此处流逝,也在此处见证。
“寒骨殿下,你最近好像总有空闲呢。”
背靠蓝焰树而坐,她环抱双膝,望着水里的游鱼,宁静的双眸中微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