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阿肆已经感到有些无趣了,又是政治和权利,世间最无聊又最麻烦的东西。
他以极轻的动静闪身到囚笼边,抬手轻轻掀起一角黑布,略微探身,往内一瞥,也就是这一眼,看清了先前在街头未能看清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身鱼尾,脖颈生腮的男人。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只见那俘虏的双目已被残忍挖去,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窟洞,尖利的牙齿被铁链紧紧勒着,血水混着涎液不住地从嘴边淌出,落在结实的胸膛上。他的尾部也受过重创,血肉翻裂,最深处几乎可以看见骨头。
至于尾巴,显然与绫人的全然不同,黑色的,更为壮硕,侧身有更黑的斑纹,只是此时此刻,已被血污模糊得看不清了。
即使见过许多杀戮,眼前的场景依旧让阿肆心中生畏,看似与世无争的绫人,在对待仇敌时竟也会露出如此残忍的一面。
还是不要多想了,早些离开为妙......
重新稳住心神,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匕首。
“作为战士,更应以民众的安危为重。”
忽然,素裳强忍怒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阿肆采血的动作滞在半途,只见那只鬼鳢缓缓将脸朝向自己,心中不由愕然。
“将军应以民为重,不该把满腔热情放错了地方。”素裳的声音微微发抖,顿了顿,沉声道:“这一点你该学学南枝。”
没错,不是错觉,昏暗中面向自己的脸,确实在笑,那张血肉模糊的嘴正缓慢裂出一个诡异且意味深长的弧度。
被发现了?!
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听笼子那头脚步声逼近,阿肆迅速将身子往里侧隐去。
“祝使殿下,前阵子碧空渊的龙鱼出了事,您身为祝使,未能第一时间将龙鱼安抚,难不成,也是因为将热情成天放在一个亡人身上,怠于修行,以至灵力锐减,连这点小事都摆平不了?”
灵渊沉声质问,声音里透着愠怒,似乎朝素裳逼近了几步,巨大的暗影如同一堵高墙,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素裳不自觉后退了半步,银色的裙裾从黑布帐边缘露出半截,像一片受惊的水浪,下一刻,被牢牢擒住了手腕。
“灵渊将军?!”她脱口道。
对方好像并无松手之意,紧扣着的手仿佛在示威。
感到棘手般沉了口气,阿肆身贴冰凉的栏杆,眉间紧蹙。
要出手么?可是一旦现身定会暴露,这间偏殿里没有一个侍从,突然挡在两人面前,行迹实在太可疑。
他紧紧阖上双眼。
罢了,别多管闲事。
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他将注意力对准了靠近围栏的鱼尾,不再犹豫,探身往下刺去。
只要取到妖怪的血,或许便能通过咒引子探到另一把弑妖刀的下落......
匕首闪过冷光,切断了空气,却听得一阵趔趄伴随着惊呼从另一边传来,蓦地抬眼,一道银色的影子在视线中跌落,与记忆里许多个身影重合,条件反射般,他俯身冲了上去。
素裳跌入了阿肆的怀中,脸上还带着于惊未了的神色,回过头,对上那张半脸覆面,还未开口,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震惊。
阿肆只是冷冷地望着面前的灵渊,将素裳扶起身,一言不发,挡在她的身前。
“混账,哪里来的下人!”他愤怒地盯着阿肆,几分诧异在眼中飞快闪过。
素裳似要开口制止,阿肆抬臂阻拦,依旧沉默地直视着灵渊,面具后那双眼睛里的阴沉,比起对方有过之无不及。
你敢动手,我便杀了你——目光深处,有个声音如是说道。
不可思议地打量着阿肆,灵渊身子一动,伸手要去拔剑,下一刻却又被一阵莫名的恐惧攫住,一股寒意如刀锋划过脊背。
为何会如此,难道......
他心头一紧,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覆面下的半张脸,电光火石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可能,不会是他!他已经死了,亲眼所见变成了泡沫,那张临死前鲜血淋漓的脸,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
“喂,那个侍从!”
一个火急火燎的声音冷不防从不远处传来,“宴会要用的琉璃灯少了一个,找到没有?”
素裳脸色一变,回顾身后,发现是来人融雪,内心不由更加纷乱。
“我说你找到东西了没有,大家还等着呢。”融雪匆匆跑到阿肆跟前,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你们这些仆人是怎么点数的,还不去帮忙!”一口气说完,她仿佛这才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在场,赶紧又冲素裳和灵渊赔笑道:“抱歉,抱歉,宴厅那边遇到了点麻烦,我这就安排他们处理。”
她和素裳飞快对视了一眼,素裳面色透着凝重,轻轻一颔首,眼中随即流露出几许释然。
“走。”她扯了扯阿肆的衣袖。
二人与灵渊擦肩而过,融雪飞快地侧目看了一眼,只见那张阴鸷的脸苍白如纸,魂不守舍,如同见了鬼一般。
懦夫、
暗讽一声,她冷淡地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