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花,下一步该怎么做?”
一丛枯败萧落的竹丛后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邬姉真伸手轻轻扶在竹干上,十分小心翼翼,生怕让这枯死的老竹折了腰而发出哀嚎。
叶星花在她后面,凝神望着河滩上燃烧的篝火,火上架着一口大缸,人群围绕篝火祈祷。
“等妖物出来再行动。”他忽然低头望来,目光如烁星,温声问,“我教你的法术,忘记了吗?”
“啊还记得一点。”邬姉真悻悻地垂头,避开了这道目光。总不能说自己全忘干净了吧?
不过,她话锋一转,说道:“你上次给我的匕首,我还留着,只要不正面对上妖物我有办法保护自己。”
叶星花轻轻颔首。在他看来,只要邬姉真想,这个世界就会完全属于她。一切自然流动的意象都偏爱她。
无话。
时间似乎拉得很长,人群祈祷的声音渐渐远去。邬姉真以为自己要睡着了。
但夏日里蚊虫肆虐,青蛙这些抑制蚊虫的天敌不知所踪,突然腿上传来一阵刺痒,邬姉真下意识伸手去拍蚊子,手伸到半空,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情况,只好忍住了。
空气里已经弥漫着明显的肉香。
邬姉真咽了咽口水,想起自己好像没吃晚饭。目光不由落到肉香味最浓郁的源头——篝火上的大缸,里面煮的什么肉?香料的味道极重。
听说妖物每年要吃一男一女,该不会是?猛然间,一阵恶心自胃里翻腾。
邬姉真伸手去掐鼻子。
胳臂突然被人轻轻一拍,叶星花的声音近在耳畔:“这是清心草,含一片在嘴下。妖物要来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片清心草叶子送到她嘴边,同时,黑夜里突然刮起了阵阵令人脊骨生寒的妖风。
“啊!娘娘来了!”人群中传出呐喊,村民们一片匍匐在地。
妖风中响起一个阴森而柔媚的女声:“祭品已经备好了?”
它不是明知故问吗?那口大缸里炖的不是人吗?
村长躬身开口道:“娘娘,我们可不敢欺瞒您,一男一女依照您的要求处理好了。”
“嗯。”妖风忽然卷到大缸前,漩涡般的气流中爬出一个黑漆漆的影子,那影子张开大口,露出血红的内腔,饕餮般地将整口缸里的食物吞噬干净了。
随后回味般地点评道:“有点淡了,肉质干、老。明年再换成两少男少女。”
村民们闻言惶恐得身子颤栗不止。
村长惨白着脸,环视一圈村邻,低声下气地求情道:“娘娘,村里人少,而且都沾亲带故,今年都没有生孩子的。我们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祭品。”
媚妖轻蔑地哼声,不以为意:“呵!有男有女还生不出个孩子,本尊要你们活着有何用!”
说罢,獠牙一张,转头直扑向最近的一个小孩。
“哇!”
“小牛!救命啊——”
霎时,人群慌作一团,暴乱骤起。
“小心。”叶星花叮嘱地看来一眼,飞身掠了出去。
剑光温和而凌厉,一击即中。
媚妖惨叫着后撤,看着来人救走了凡人小孩,声音气恼:“书灵?你们这些狡诈的凡人竟然背着我勾结他人来害我!”
然而,美目一转,突然定定地看向竹丛方向,冷笑道:“书灵,我本来还怕你,现在看来你找了个拖油瓶——”
邬姉真冷不着和它对视一眼,吓得心肝乱颤,下一秒就见媚妖像墨鱼一样,对着叶星花等吐出黑色的浓雾,随后朝自己抓来。
腥臭的妖风扑打在脸上,邬姉真强忍住逃跑的心思,转身绕着竹丛避让这阵妖风。
媚妖的速度极快,声音几乎贴到她耳后:“别自不量力了。”
邬姉真咬紧牙关,没搭理媚妖,反倒思索着叶星花曾说的话。他说,只要她想,这个世界将完全属于她,她受这个世界最真挚的偏爱。
真的吗?
不管了试一试。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种选择:一个是奇迹发生,一个是死于媚妖之口,生命陨灭。
邬姉真尝试着用心体会周身万物,学着叶星花曾做过的手势写下“风”字,不过,还没写完,媚妖的利爪已经快要擦到她脖子了。
“风!”帮帮我!邬姉真下意识闭眼,脱口而出。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自己真是愚笨。
法术被打断了,自己可能只有死路一条。
一片黑暗中,响起了媚妖不可置信的惨叫,没有鲜血,没有疼痛。
邬姉真震惊地张开眼,却看见一场她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已不再相信的奇迹发生了。
无形无色的风从身后吹来,竟意外地吹散了媚妖漆黑如雾的身体。
“啊啊啊,不可能——”媚妖凄厉的声调吞噬在风声里。
随后,四周阴森森的冷气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这是加了什么化学物质的东西?邬姉真呆若木鸡。
村民们也看呆了片刻,突然狂呼:“它终于死了,太好了!仙子是神女降世,法力无边!”
叶星花提着剑从竹丛另一面绕来,面带浅笑,眸中星光闪耀,那样子好像是听到了自己孩子非常优秀的自豪家长。
“叶星花,我——”
“这个世界很喜欢你,只要你想,它就会为你实现心愿。”
“……”邬姉真仍是呆愣愣的样子,忽然,露出个真心的笑,“它真好,我也喜欢它!”
邬姉真清楚,自己的爱早被消耗得只剩一点点了,所以对谁都很吝啬,不过,这个世界愿意将爱奉献给她,她也会回报这里。
她更下定决心了,要帮住这个世界重生。
正想要说媚妖已除,大伙儿可以回家休息,月光的颜色却骤然发生了变化,异常的鲜红。
四周的光线昏暗猩红,衬得一张张惨白的面孔愈发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