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花。”邬姉真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这名字无比顺口动听,有绿叶、星星、鲜花,简直是春天的模样。
叶星花见她笑得天真欢快,警惕都放松了不少,于是笑道:“小真,你以后叫这个名字,我就知道是在叫我。”
邬姉真猝不及防听到“小真”两个字,不知怎的,心跳突然失了一拍。双目睁大,一脸古怪地看向叶星花。
但他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故意套近乎的虚伪之色。
好吧,她得承认,自己没有完全放心这个人。
叶星花眉宇微动,流露出两三分笑意,温和而可亲:“世界的凋亡并非一日之寒,同样,要挽救它也不是两三天就能做到。当下我们需要先让你熟悉这个世界,到时候你自己会做出更明智的判断。”
邬姉真点头,问道:“要怎么做?四处走走?”
“差不多。但比起漫无目的地乱转,有目标地巡视更有效果。”
叶星花挥手,一封米黄的信封从他衣袖里飞出,精准地落在了邬姉真手上。
在对方鼓励的目光下,邬姉真打开了信封,狼狈地读了起来:“灵市、大、公子……病危,凶……不知。”
“我读不太全信的意思,全是繁体字。好像是求救?”邬姉真紧皱眉头,面露难色,又把信纸塞给叶星花。
叶星花目露欣赏:“不错,很有天赋。”
说着,他把信纸一收,重新塞回衣袖,解答道:“这的确是一封求救信,但不是给我们的。”
邬姉真狐疑地抬头:“那你怎么得到的?”
谁料,叶星花身杆笔挺,一脸坦然:“偷的,这本是给玄一宗弟子的信。”
邬姉真张张嘴:“会不会耽搁救援时间?”
叶星花一怔,扭头静静看她,眼神像是在打量某个稀有物种,忽道:“信,我已经送回去了。”
“这样就好。我们接下来是去那个叫什么灵市的地方?”
“嗯。呃小真,你怎么接受得这样快。”叶星花好奇地看来。
阳光斜射落下,在他侧脸留下一片浅浅的阴翳,那双猫眼石般的绿色眼睛像两汪幽潭,澄澈宁静。
邬姉真微微向后撤身子,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眼神,胡说八道:“我一向入戏很快,就当是一场梦的体验。咳!快走吧。”
随后,她火急火燎地走到前面,彻底躲开了叶星花直视的目光。
虽然叶星花气质温润如玉,但那双眼睛却难掩清冷犀利,好似能看透人心。邬姉真可不想让他发现自己是个花痴。
两人恰有默契地一前一后离开废弃茶铺,邬姉真闷头走了一会儿,忽然惊觉自己不知道路。
四面都是枯木林,一派荒凉的景象。
于是停下,回头,压下尴尬问:“叶星花,我们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叶星花看似走得慢,却总是落后三步远,邬姉真问他时,他伸手正折过一支野荆棘花,目光温柔:“不急。灵市离这里很远。”
粉嫩倔强的花朵被握在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大手中,如同笼中之鸟,看上去竟有些可怜。
邬姉真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
这时,叶星花忽然靠近一步,将那朵花递过来:“送给你。鲜活的生命在这个世界已是濒危的奢侈。”
邬姉真垂眸看向那朵野荆棘花,颜色粉嫩,香气清幽,在她那个世界的乡间很常见,但与这片坟墓似的地方格格不入。
伸手接过,她将花递到鼻尖轻嗅,微微笑了:“谢谢你,叶星花。如果可以,我希望它可以在枝头自然凋谢。”
“嗯?”叶星花微露不解。
邬姉真看见他这眼神,心下感到古怪。
明明叶星花是掌书之灵,也算是个神明,为什么从他身上看不出丝毫的仁慈怜悯?
她亲眼看见,他毫不留情地折断最好的花枝,把它作为礼物。虽然他想怎么做是他的选择,旁人无权干涉,但多少邬姉真不能认同他的做法。
这个世界处处透着怪异阴森。
从碧水寺出来后,路上见到的鸟儿、野狗还是食草的某些动物都在争抢新鲜血肉,一切突出于周围事物的鲜活生命都将是众矢之的。
邬姉真看在眼里,心底直打鼓,但不敢说出来。谁知道叶星花会不会突然变脸,跟碧水寺的那怪物一样。
“你在害怕我吗?”突然,叶星花开口,声音清冷。
“我、”邬姉真被这声音冷得心里一哆嗦,思量着叶星花十分聪明,骗不过他,悻悻地承认,“有点儿。但我能理解!”
“啊,理解什么?”叶星花露出无奈的神情。
邬姉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飞快道:“我虽然初来乍到,但也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了解,鲜活的生命和你说的那样十分珍贵。我很喜欢你的礼物,但我不想据为己有,我喜欢它就那样绽放在枝头上。”
叶星花微微张嘴,好像十分茫然:“如果不及时摘掉,可能下一秒就会被其他东西夺走。争夺是这里的生存法则。”
邬姉真无话可说,半响,闷闷道:“我知道了。”
叶星花眨了眨眼,恢复一如既往的温润气质,说道:“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做法,我以后不随意干摘花这种事了。”
邬姉真惊讶地抬头,看见叶星花坚决的眼神,无奈道:“叶星花,你不必听我的,想怎么做是你的事。这不会影响我答应你的事。”
叶星花浅浅笑了:“你和我们都不一样,很特别。”
“当然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环境真的会这么大影响一个人吗?”叶星花的语气逐渐弱了下去。
邬姉真觑着他的表情,他像是陷入了沉思,周身的气质变得冷冽、深不可测。
那天下午,在枯树林里说了好一会儿话,邬姉真渴得嗓子都要冒烟了,问叶星花要水喝。
结果叶星花一脸无辜道:“这附近百里的水源都干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