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咳咳咳——”邬姉真被人提溜出水,屁股刚挨到地上控制不住地开始吐水。
“扑哧!”一个男子的笑声将她惊醒。
邬姉真恍然想起救她的人。闻声抬头,望见一面竹片做的帘子,帘后有个人正敲击着水碗,“滴答、滴答、滴嗒嗒——”
听到那熟悉的水滴声,邬姉真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愠怒,来不及去想这其中的古怪之处,便促身窜步拨开帘子,质问:“是你搞的鬼?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然而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却倏地停顿了。
这人身穿着素白的僧袍,右手腕处戴了一串红木佛珠,却留了很长的乌发,几乎快垂到他脚踝了。偏生他拥有一副极好的相貌,容颜清俊秀美,眉梢眼角噙着三分笑意,令人一眼望见他的脸而忽视了他的怪异打扮。
邬姉真下意识咽下口水,往后退步。
“你、你——”邬姉真后觉地环视一圈,发现自己已不在租房,却跑到了一处陌生古怪的佛刹里。
而且面前这男人,越看越觉得打扮眼熟。
突然间,邬姉真震惊地张大嘴。
这、面前的人和她脑子里勾勒的角色很像,究竟是谁恶作剧,知道了她的废存稿后故意cossplay 整蛊她。
啊啊!正想要找整蛊她的幕后真凶报复回去,邬姉真忽又想到,自己莫名其妙换了个地方也解释不通啊。除非——
她穿越了。和自己在写的那本小说主角一样,穿越到笔下的坑文里。那这人是?
邬姉真想到自己大概率在自己的小说里,心中镇定许多,迟疑地问道:“你是——谢春轻?”
僧袍男人微露惊愕,随即笑了,轻轻颔首:“在下正是谢春轻。好久不见。嗯——我该怎样称呼你呢?花满行。”
陡然遇见自己的小说角色,邬姉真既激动又觉得尴尬,她还记得最开始定的谢春轻角色结局——孤独终老。
虽然故事剧情一变再变,但角色结局她从来没想改过。猛地抽神回来,邬姉真捏着手指,回复道:“啊!你叫我的本名:邬姉真就行。我不是花满行。”
花满行是她故事最初版本的第一女主,在这本群像文里是她最喜欢的角色,也是后续版本里的第一女主源代码。
这样看来,邬姉真偷偷打量谢春轻一眼,这个谢春轻应该也属于源代码角色。
但他把自己弄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于是问:“这是哪里?”
“碧水寺。”
碧水寺啊。她还记得这是谢春轻最后身死道陨,脱却□□成佛的地方。
四下里布置果然和寺庙一样,从门口往外可以瞧见经塔,可是彼此又有很大的不同。这地太破了,四处角落结满了蛛网,除了地板被擦拭的光洁照人,一切都像是陷在灰蒙蒙的雾中,连谢春轻背后贡台上空的佛祖菩萨金刚都积了灰尘。
奇怪,既然是碧水寺,为何这么破败空荡,简直像座荒废已久的坟墓。那本坑文里可没有这样写,而是“碧水寺是佛罗陀州第一大佛刹,有僧众三万余”。
如此一比较,这碧水寺显得太老破小,何况是寻常佛寺也不至于如此邋遢荒凉。
邬姉真微皱眉头,狐疑愈盛,只觉得眼前的美人像一只蛰伏寺宇内的恶鬼,不怀好意。
自己得提着点心。
仿佛看穿了邬姉真的想法,谢春轻和煦一笑,解释说:“这里确实是碧水寺,不过,后来出现意外,寺中万众和尚走的走、散的散,只我留下了,把破寺改成了居所。”
见邬姉真还是一脸疑惑,他微微摇头,招手笑道:“花满行,你过来,这里有个老朋友在等你。”
“我说过了,我不是花满行。”
“好吧。邬姉真。”谢春轻的语气忽然古怪,但立马又恢复和煦。
邬姉真警惕着上前,谢春轻举起茶案上的一个紫金钵,向她递来。
邬姉真接过钵体时,觉得掌心分外沉重。
低头一瞧,紫金钵中装了大半碗的清水,水中放了几片香薄荷,一尾手掌长短的红锦鲤从钵的一端游来,探头出水,像是在凝望她。
邬姉真甚觉可爱,下意识伸出一根手指去逗这条红锦鲤,只见它轻轻咬了下她的手指,转头松开,在钵中游了一圈,用脑袋轻蹭着邬姉真手指。
邬姉真笑意加深。这条鱼如同一只亲人的猫儿,格外喜欢她。
谢春轻在旁看见这幕,意味不明地轻道:“竟然这般好说话。”
“嗯?”邬姉真转头看向谢春轻,想不通这话的前因后果。
看她如此茫然,谢春轻扭开头望向门口,问道:“你可知道她是谁?”
“红霜。一只红锦鲤变的妖,最喜欢吃人类的薄荷。”邬姉真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眼中透出点笑意,她是真的开心,能见到她精心呵护、用血脉灌注的角色。
谢春轻轻一哼,却没有再说什么。
邬姉真低头逗着红霜玩,一会儿,抬头道:“我很高兴能见到你们,但我该回去了。”
“邬姉真,你当我招你来为了叙旧?”谢春轻的声音忽然放轻。
他背对着邬姉真,叫人无法窥探他的情绪。
眼神一阵闪烁,邬姉真直觉危险,便将紫金钵放回茶案,转身就往门外溜。
突然,身后飞出一道法术正中她脚踝,邬姉真惊声大叫,却发现自己被定住了。
此时,冷风突然大作,呼呼地灌进寺内,谢春轻的影子斜打在地上,如同一片虫群窸窸窣窣地朝她爬来。
砰通,砰通!
邬姉真冷汗直流,可是无论她怎样使劲都没法挣脱术法的禁锢。事已至此,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真切切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而且还成了人家的刀俎之鱼。
她咽了咽口水,极力保持镇静:“谢春轻你——”
话才出口,只看谢春轻缓缓侧身,一张美好的人皮突然从头顶剥落了下来,一具白骨从人皮中起身,拈起那张嘴角带笑的人皮,下塌走来。
刹那间碧水寺中的神像化作烟灰,寸寸崩散,紫金钵中的那尾红鲤也只剩一具枯骨。
邬姉真不知所措地怔在当场,只觉得冷风好像刮进了心脏,带起一片颤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