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过一个国度,名叫余国。
余国的领土上有三条大型山脉,一条是东西向的冰河山脉,在中部地段向南突出。还有一条是西北——东南走向的夕阳山脉,东面与之对称的是朝阳山脉,西南——东北走向。三条山脉的两端几乎相连,从高空俯瞰正是一个爱心。
故余国的人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际,特地为这里——三山脉围住的草原取了个名字——心之草原。
草原上居住着太阳族人,晓勇好战,逐水草而居,牧牛羊,好赛马野猎。
冰河山脉之外有一座冰川山谷,没人踏足过,后来山脉中部断开,冰川山谷里积聚的水流入大草原,好像一柄笔直锋利的刀刃将心之草原切成两半。
心之草原的存在不知岁月,居住此地的太阳族一代代繁衍生息,传唱着古老的故事。
这中间经历过无数次战争和灾难,后来终于在一场史无前例的自然灾变中,太阳族分崩离析,河流东部的广袤草原被曦族占领。
西部的草原被夕族占据,在短短几十年内自然沙化成荒漠,除了夕阳山脉附近的小片地区外寸草不生,枯骨恶灵夜夜痛哭,肆虐两族百姓不得安宁。
夕族是太阳族的老弱病残和一些犯了错被逐放的罪人,因此一直嫉恨曦族的人,无论是水草丰茂的草原,还是天然尊贵的地位。
族群分化后,刚开始两族发生过几次冲突。但是夕族太弱小了,又被迫迁到西部荒漠中生活,不仅要面对极度匮乏的自然资源,还要小心那些荒漠中突然冒出的恶灵,几乎快要灭族。
这时候,曦族的某代大祭司——吻森出面,派使者和曦族的勇士渡河帮忙,不仅给夕族粮食和武器援助,并且两族还签订了一份商贸协议。
吻森可不是纯然好心,曦族同样饱受恶灵的侵虐,不仅牛羊损失严重,也常常有牧民死在恶灵之手。
通过查阅文献,吻森从余国几十代之前的大祭司手书中找到一则——让亡人复活,重塑生命的秘术。他所以操纵曦族和夕族联手对付恶灵,真实目的是为了从夕族那儿获取大批先祖的尸骨,用死人的骸骨制作出一个个亡人奴隶。
后来的历史证明,吻森成功了。
亡人奴隶不知痛苦,是看家护院、祛除恶灵的好狗,但却有着生前的思想性格。
曦族的贵族害怕亡人奴隶想起曾是他们的祖先,以此生出反抗之心,所以在制作亡人奴隶过程中特地加了秘蛊牵制他们。
这些是曦族贵族私藏的手书中记载的史料。
每一份手书都由贵族专员严格把控,遗失手书是被驱逐出国的大罪。
梦境如此真实。号角,断刀流矢,尸山血海……
“醒醒,邬姉真!联盟命令你即刻遣返拂尘界。”
谁?谁在叫她?
邬姉真看见自己一身是血的倒在尸骸中,手中的精铁刀霍然滑落,终于结束了生命。
然而,画面却忽的一变,眼前是群星,无数亮光往返于星球之间。
忽然,近前浮现出一个朦胧柔和的人影,盘膝而坐,眼睛凝视着她,嘴一张一合。
一个冷冷的陌生女人声音在催促:“快回来!你已经违反了联盟约定,私自下界是重要罪名,请赶快回归和联盟解释清楚。而且通知你,联盟的监测人员已经发现了你的轨迹,并确定下面有几个世界已经因为你而湮没于涡流中。这属于危害法则的重大事故。”
身体像泡在水中,有一种触不到实地的梦幻感,闻言邬姉真果断拒绝:“不,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完成,此前,我不会回去。”
邬姉真疑惑自己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听女人的声音有些冰冷道:
“你这是罪上加罪,会被联盟发令拘捕。”
“随便。”
说完,邬姉真便下意识地断开与那人的联系。
脸上一阵发热,邬姉真察觉有人在看她,猛然睁眼,眼神如冰冷的利刃剐向对方。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个子不高,衣服上繁复的花纹将他整个身形衬托得有点臃肿。
被她的眼神一瞥,男子吓得向后退去两步,一张泯然众人的粗犷脸庞随即露出狰狞的表情,恶狠狠道:“仿生人不会睡觉!你故意装什么睡?”
邬姉真好半天才认出这人是丹焚贵族的侍从,他的服饰是典型的骑射服,华丽而张扬。见他不忿,随口答道:“现在不是我值班的时间。”
“有时间休息就不能找点事做?丹焚大人花钱豢养你们这些仿生人,不是让你们学人一样吃喝拉撒,是要你们守护珍贵的牛羊和尊贵的主子们。”
说着,侍从扔给她一条赶羊鞭,“临河有片羊群,你去看着。”
邬姉真低头瞧了一眼手中的赶羊鞭,嗤声笑道:“我的主人是丹焚大人,不能为你的私人羊群效劳。”
一记耳光响在她脸上。
邬姉真不动声色,瞅着面前怒气冲冲的侍从,问:“刚才我休息的时候,你也打了我耳光?”
侍从挑衅:“是,怎么,你还能还手?马上就把你扔进火葬场烧死了你的灵魂!”
“我的确不敢。”邬姉真拿着赶羊鞭走了。
曦族的律令限制仿生人对族人动手,一旦发现,立刻会将其活活烧死。
虽然邬姉真清楚她们只是一堆死人骸骨制作的东西,算不得活人,可是亲眼观摩过同类被烧死,那种痛苦就变得清晰可触。
从仿生人集中住宿的白包离开,邬姉真往河的方向走,寻找侍从的私人羊群。
突然,身后响起一阵疾驰的马蹄声,邬姉真下意识向旁边闪开,抬首见一队野猎的队伍飞奔而过,斜地里又冲出来另一支打着旌旗的队伍。
两支队伍相互碰面,不约而同地放慢速度,停下来。
“大哥。”
“二弟,好兴致,又出去打猎。”
“是啊,父亲近来心心念念想要一只白虎。”
是曦族王的大儿子和二儿子,两人因为继承王位的事闹得不和,这事在两个部族之间都传开了。
正在他们阴阳怪气地寒暄,邬姉真悄无声息地退下了,走别的路去找羊群。
这会儿,日头偏西,羊群还在悠闲地吃草。邬姉真嫌麻烦,就拿着鞭子把羊群往回赶。
等太阳彻底沉入夕阳山脉中,恶灵就会现身虐杀牛羊和活人。
当然这对邬姉真来说,没有好怕的,恶灵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除非惹怒它们。
等邬姉真赶着羊群回来,先前的侍卫走过来,凝神细数羊的只数,突然,勃然大怒:“少了一只!你这只饭桶!”
说时,将鞭子夺过,咻地朝邬姉真甩来。
邬姉真踮脚一跃,轻飘飘地闪躲到远处,无甚表情道:“过去时,就这么多只羊。我又不清楚你有多少羊,嫌麻烦自己放。”
“你竟然敢躲!”侍从语噎,但常年站在亡人奴隶头上作威作福惯了,岂能被这么轻蔑,追上来又要抽她鞭子。
邬姉真再一次踮足,轻松躲开。要不是不能反手,她早拿走鞭子抽回去了。
但即便有规矩压着她,也不能让这侍从好过,淡道:“你太高看自己了,支使贵族的私有仿生人替你做事,我不捅破告诉别人就是给你面子。既然你不要脸,以后别找我做事。”
说完,足尖一点,像一只飞燕轻盈地掠走了。
侍从在后面破口大骂:“狗奴才,要不是当初吻森大祭司把你们制作出来,你们就是一堆烂泥巴!神赋予你们生命,不仅不感恩,还妄想和人一样平起平坐,异想天开!”
邬姉真没有理会,包括侍从在内的平民都以为她们是没有意识的无机物,从大祭司那儿获得灵魂,所以应该当牛做马地报答。
可是贵族们却很清楚,这些仿生人是用秘术唤醒的亡人,从血脉上讲是他们的祖先。
所以贵族们往往利用它们,漠视它们。但平民却受贵族暗示尽可能奴役它们,让它们发挥最大的价值。
就像那侍从的私人羊群中有一半是要作为税收,献给丹焚。但丹焚往往是以和蔼亲人的面目示人。
早在几年前,邬姉真意外撞破了这件秘闻,一个贵族无意丢失了一本曦族历史手书,却被她偷偷捡走,藏到了隐秘的地方。
了解真相后,邬姉真不能再正视这个族的所有人类,本来以为活着是一件奇迹,但后来发现还不如死了安静,至少不用被奴役。
丹焚手中掌握着控制它们的秘蛊,正因忌惮这个,邬姉真一直装作不知真相,潜伏不动。为的是有一天夺走秘蛊,获得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