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前面再难,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扛要好些。
“林飞雪!”就在邬姉真正要折回去救人,林飞雪忽然丢过来一个包裹,再拉开炸弹保险,和人一起跳了下去。
邬姉真伸手接过那只包裹,瞪大着眼,忽然觉得无措。
林飞雪最后的声音响彻在空间:“我受够了同伴一个个死去,而我还要面对未知的恐惧——”
所以林飞雪精神崩溃了,选择和白龄一起丧生此处。而邬姉真被抛下了,一个人面对未知恐惧。
邬姉真猛地咬紧嘴唇,眼眶一阵阵发热,说不出话。她只是依靠着本能,重新转身,抱着包裹继续爬上栈道。
包裹里不知道装着什么,份量还挺重。林飞雪临死前扔给自己,指不准是跟任务有关的东西。
没过多久,遥远的下方传来近似蛇类爬来的动静。
邬姉真很清楚,触手怪没死又追上来了。那地上人的狗腿子真是烦人。
遭受一连串的打击,邬姉真开始有些自暴自弃。其他人都死了,最后的希望竟是留在自己肩上。
可是她也是人,也会很累,已经两三天没吃饱饭没睡过好觉,要不是顾忌其他人的感受,她早就精神崩溃地找怪物同归于尽了。
现在倒好被林飞雪截胡了。
邬姉真扯了下嘴角,干脆不爬了,耳中听着触手怪追上来的黏腻声响,状若未闻,她径直打开了包裹。
包裹里是一个便携通讯器,应该是到达地表后和林立教授进行通讯联系,传递情报用的。
邬姉真将便携通讯器收好,眼神空洞地盯着虚无,她能到达最后吗?即使到达最后目的地,又能怎么样?地表的人们会接受要分享他们资源的可怜人吗?
不知何时,触手怪爬动的声响消失了。
邬姉真立时警惕起来,心跳得飞快,耳朵暗中捕捉着空气中的细微动静。手掌已经浸出一片黏糊糊的汗。
虽说自己口口声声不想干,要撂担子,可是真要这么干,她又总有顾虑。
都走到这个份上,一路又死了那么多人,而眼前就是出路。真的可以为一时任性,让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吗?
邬姉真只是不痛快。
早在之前折叠手电就掉下栈道,毁坏了。这会儿,看不清那只触手怪藏在何处,邬姉真着急得很,一边凝神细听,一边小心将手换出来擦汗。
忽然,黑暗中响起一声哼笑。
吓得邬姉真毛发倒竖,往后一退,差点翻滚着摔下栈道。一只手及时抓住她。
紧跟着,一盏灯忽然亮堂起来。
双眼被这光刺激得直流眼泪,邬姉真却是借着光线瞧清了对面的人,不是神出鬼没的鹿无相,又会是谁呢?
可这更让人匪夷所思了。
他仍是一派的温和淡漠,瞧着她,道:“我把那只触手怪解决掉了。”
邬姉真问:“你连这里都能随意进出,为什么不干脆把我送到地表上?”
他说:“这是你的事。”
邬姉真大气:“那,触手怪要害我,也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可是你想活下去,我想实现你的愿望。”
邬姉真彻底无语,懒得管他,继续爬在栈道上像条晾干的咸鱼。
鹿无相问:“你要吃好吃的果子吗?”
摇头:“不吃。”
“那烧鸡呢?”
“不——鸡,要吃,要吃!果子也要吃!”邬姉真一听眼神都亮了,就算是世界末日,该吃吃该喝喝不耽误事。
鹿无相笑了。
邬姉真重新回到神秘的空间,看着草地上铺着粉红格子布,上面摆有荷叶烤鸡、几种香甜可口的果子、快乐汽水和一些烧饼,馋得直咽口水。
“鹿无相,我可以吃了吗?”
“可以,专门给你准备的。”邬姉真感激地看他一眼,忽然觉得鹿无相眼神慈祥,简直就是个百宝箱。不知道拜他当祖宗的话,会不会一直有好吃的吃?
邬姉真饿的眼睛发绿,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问:“你这空间鸟不拉屎,哪里弄得这么多好吃的?”
“我是仙人,要少食。自然是到地表的人类城市里买的食物。”
“你哪里有钱?”
说起这儿,鹿无相忽有一丝惆怅,叹道:“当然拿玉佩换的钱,不过,物价真贵。你这么能吃,恐怕会让我倾家荡产。”
邬姉真一噎,顿时觉得饭不香了。可抬眼一看,鹿无相正眼神噙笑,原来他是在逗自己,不是真嫌弃自己是个饭桶。
吃饱后,邬姉真彻底清点了背包里的东西,忽道:“鹿无相,麻烦你送我回刚才的地方。”
鹿无相看着她不语。
邬姉真解释说:“地上城市有那么多好吃的,还有阳光,而且没有恐怖的亡灵和僵尸。矿世界的人也有权利享受那些美好的东西。”
“你确定?”
邬姉真不解其意,只道:“如果他们不愿意,那就自己争取,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再作地上人的奴隶!
我不知道结局是何种样子,但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也要让那些世代被蒙骗、压榨的矿世界人恢复地上人的同等地位,确实享有同等资源。
要让我的妈妈,我的朋友未来不再活在恐惧中,让以后的小孩能够活在阳光下,而不是像老鼠一样东躲西窜,苟且着长大!”
“如你所愿。”鹿无相最终将她送了回去。
有一种人只要肚子填饱了,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能笑呵呵面对。邬姉真就是这种人。
从无相的空间出来,便立刻对上了两三只触手怪,邬姉真不退反迎,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可如果鹿无相如果在这儿,就会发现那双眼睛其实含着泪光。
邬姉真还是害怕的。
触手怪源源不断,邬姉真拖着逐渐疲劳的身体,还有不断增多的伤口,一点点往上面的栈道挪蹭过去。
巨大的痛苦中,脑子却更加清醒,她忽然想到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
为什么文学作品里活得狼狈不堪的人更喜欢当救世主?因为矿世界的空气质量太差,所以导致它的脑子过敏了吧?
最终她得到了答案。这两个问题有唯心主义上的情绪上的关联。
一扇铁门倒映进她的脑海,邬姉真猛然清醒,原来她已经走出了这么远。
那扇门没有锁住,只轻合着。
她和它,就像是那两个问题一般,彼此都可以任意被其他东西取代。但她们却偏偏联系在了一起!
如果有人认真思考这个奇迹般的概率,那么它将得到一张精神病院的邀请函。
邬姉真随手推开它,立马被里面的场景震慑住了。
——
无数绷直的铁索从四面八方插进一只山丘大小的触手怪体中。嗅到人的气味,那对空洞的车轱辘大小的眼珠子倏忽转过来,痛恨地盯着她。
邬姉真此刻心有明镜,智商已经破表。很快就发现了这只触手怪被锁住了,没法伤害到她。
于是她快步走近,同它交流道:“让开,你把路挡着了。”
触手怪喷出一股腥臭的鼻息以回应她,庞大的身躯缓缓蠕动,却不能移动分毫。
它看起来活了很久的年头,已通人性,不知道被锁在这儿干什么。
一人一怪对视片刻,邬姉真又回到了现实中,觉得自己对怪弹琴。她又担心还有别的触手怪追上来,干脆把剩下的炸弹全埋进这座触手怪身下,引爆。
“我的朋友,你就和其他人一样解脱吧。”
邬姉真直觉这座触手怪非常的友好,甚至是期待着她的到来,也就是说它并不想活着。
它平静地注视着邬姉真把死亡推到了它的身下,随即隐秘地带着喜悦赴死了。
随着一阵阵轰隆巨响,邬姉真飞快地跑进前面栈道,猛地推开又一扇铁门,刺目的阳光倾泻而下,使她的身体都在轻微颤抖。
铁门外不远是一条马路,零散的行人吃惊瞪着她,纷纷跑过来问:“姑娘,你怎么突然从树里钻出来?”
“哎呀,你怎么弄成这个模样,快打急救电话——”
真的出来了!真的!
邬姉真愕然看着他们,一时觉得自己像从原始森林里跑出来的野人,十分不自在。
这些人应该是月之都的居民,看着也不像凶神恶煞的坏人。
她还记着那只便携通讯器,正要离开人群联系林立。却在这时,听见一阵轰隆巨响,那些行人便像见了鬼一样,惨叫:“啊,□□神树塌了!”
“姑娘,快跑!”
邬姉真回头一望,却是了然。
原来□□之树这么高,简直是高耸入云,可却是假的,只是一具金属和水泥混合的空壳,用庞大体重的触手怪稳住建筑重心,以便矿世界的能源能源源不断输入月之都。
自她杀掉那座触手怪,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锁扣,也给这美如天堂的月之都带来灭顶之灾。
□□之树深扎地下几千米,一旦动摇,便引起了剧烈的地质活动,蝴蝶效应又导致了月之都所在的海域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海啸。
整个城市覆灭,沉入海底。
要等到沧海桑田之后,月之都可能重现人间。
“为什么,想要得到拯救的代价是毁掉另一个美好的世界?”
邬姉真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刚收到月之都居民的好意,刚像个受冤枉的坏人逃出铁网,结果却……
她转过身子,抛下了那枚通讯器,像一抹幽魂,摇摇晃晃,踉踉跄跄,飘荡在震荡下沉的城市中。
巍峨冰冷的建筑上,有一则广告屏,现在正播放着月之都市长儿子谢春轻和红霜的订婚消息。
广告屏中的人洋溢着幸福,街道上的人惊慌如鼠窜,和矿世界的人躲避鬼物别无二致。
突然,“啊”,邬姉真无意中撞到了一个人,吃痛地皱起脸。
抬首一瞧,对方是个英俊的新郎,但他看起来刚刚家破人亡。
嘴中疯狂地叫着一个名字——“红霜”。
邬姉真突然想到什么,恶劣地笑了一笑,拿刀捅死了他。
“吸血鬼”的后代妄图得到幸福,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