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身体砸到一片刺刺的土地,就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磁冽男声。想到刚才啃到煤渣,邬姉真觉得恶心,忍不住吐了几口口水。
先前的声音一瞬间绷紧:“你把我的草地弄脏了。”
听出语气里的严厉,邬姉真略有心虚,随即仰头笑道:“鹿仙人,你又救了我!这下我欠你的人情都还不清了!”
鹿无相被她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直呼我的名字即可,总是仙人仙人地叫,听得人怪难受。”
“好啊,鹿无相。”邬姉真眼珠微转,突然急切地问,“你这边有吃的吗?”
鹿无相愕然,从袖中掏出了各种果子、小蛋糕给她。
邬姉真也不管来路,道完谢,立刻狼吞虎咽。一顿飞扫之后,她打了个嗝儿,催促道:“快把我送回刚才的地方!麻烦啦!”
鹿无相不明所以,将人送回原处,又想了一想,跟着走出去瞧一眼。
刚感受到灼热的空气扑来,邬姉真睁开眼,先前那几只亡灵正像狗一样,凑在地上、墙上狂嗅,时不时头顶头交换信息。
邬姉真哼哼一笑,眼神瞬间凶狠。
吃饱了肚子,她才有力气发疯。
亡灵很快发现她,挪动着四肢,弓身飞扑上来。
邬姉真不躲不闪,也学着亡灵的姿势,龇牙咧嘴着,朝一只亡灵扑去。
鹿无相从封闭空间出来,就瞧见邬姉真好像被鬼同化了,面目狰狞,炸毛地追着鬼咬。
他低头瞧瞧自己干净的衣裳,再看看发电厂里脏得要死,又看了会儿双目兴奋的邬姉真,觉得这些鬼跟本不是她的对手,转身又回去了。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邬姉真疯起来就不管对面是人是鬼,主打见了活动的东西就要撕咬,完全倒退回了原始的动物本能。
她要是死后成了僵尸,一定能当僵尸王。
发电厂的小领导带着护卫队急匆匆赶来捉鬼,就看见邬姉真压着几只亡灵拳打脚踢,又啃又咬。
群鬼凄厉地哭叫不绝。
“姐,我错了,呜哇哇——”阴森的声调带着悲怆,回荡在发电厂设备沉闷的嘶吼声中,莫名搞笑。
叫她一声。
邬姉真抬头,双目猩红得好像快滴血,吓得人群倒退数步。
护卫队的人颤声问:“你死了还是活着?”
“活的。”
一个护卫队的工人走出来,拿折叠手电照她一照,刚要转头禀报。突然瞧见同伴惊恐的表情,不等躲开,邬姉真已扑到他身上,低头朝肩头大口啃咬。
“啊啊啊啊啊!”
事后,邬姉真被打晕拖走了。
“滴—滴—滴—”
邬姉真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担架床上,右手背扎着针头正在吊水。
她轻唔一声,觉得后脖颈那儿一片麻木地疼。
整个病房都笼在昏暗中,十分宁静,将门外的窃窃私语烘托得像一个清晰的梦。
母亲的声音充满了焦灼:“王医生,我女儿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她怎么睡了一夜还不醒。”
“家属你别着急,她的各项生命体征没有问题。”
另一个声音好像是江月知,安慰说:“阿姨,医生说的有道理,也许小真是先前累着了。我扶您先回去拿些衣物,再过来医院照顾小真。”
门外的女声嗫嚅着道谢,随即两道脚步逐渐走远。
下一秒,季蝉松的声音响起来:“他们离开了,麻烦医生告知我小真的真实情况。”
邬姉真动了动手指,眼珠焦急地乱瞟。
“病人感染了不明的病毒,目前没查出这种病毒是否具有传染性,但我建议不要让病人和家属近距离接触。
根据检查,这种病毒会攻击人的脑部神经和免疫系统。病人应该是这两天感染的病毒,但已出现细胞坏死和器官衰竭的症状。”
沉默。
邬姉真听见心脏强烈跳动的声音,“嗒—嗒—嗒”,很有节律。
忍不住往自己身上瞟了一眼,真的是那次反咬死尸感染的病毒吗?
很可能是。邬姉真扯着嘴笑了笑,以后吃东西一定要小心。
可是,下一秒眼泪却涌了出来。
邬姉真咬紧了嘴唇,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听到被宣判死刑的事。
因为身体实在疲惫,邬姉真一会儿又睡着了。但她睡得很不安稳,几乎是半醒着。
季蝉松和医生有事走开,没人发觉,病房门被一道人影悄悄打开。
门口的影子斜射入内,扭曲成狰狞的形状,从地砖上拖曳到床边。一对黑乌乌的眼睛凝视着邬姉真的睡颜,突然张口。
一阵腥臭的气息熏醒了邬姉真,她和一张模糊的丑脸隔着极近的距离,
呼吸瞬间急促,又立马被压下去。
感到湿漉漉的气息扑到脸上,邬姉真下意识摸向右手的针管,在软皮贴到自己脸时,倏然睁眼,举着针管狠扎进人脸的眼珠。
臭汁迸溅。
邬姉真勉强翻身躲到担架床的另一侧,眼神冰冷地看向那东西。
一阵凄厉的惨叫响彻病房。
正要下楼的季蝉松和医生顿时僵住步子,狐疑地回头,发现病房被打开了,面色顿时不妙。
被针扎到的东西是个模糊的人形,因为吃痛,已经发狂地朝房中唯一活物嘶吼着扑来。
邬姉真下意识后退。
焦急地想要找到一点东西防身,但唯一的针头还扎在死尸的脑袋中。双腿隐隐酸痛发颤,大概是一次性狂奔后的后遗症爆发了。
单凭自己根本没法打赢一头发狂的死尸。
邬姉真用尽余力扑到床头按下呼叫器,死尸也已抓向她的肩头。
“去!”邬姉真抓起枕头扔向死尸,身体便迅速软绵绵地滑下了。
“嗬嗬嗬!”死尸跳到了担架床上。
咯吱的尖锐声像针一样扎进脑子。
邬姉真怀疑自己因为报复未来的同事而遭到了报应。到如今,能做的都做了,她要是变成死尸也没关系。
“住手!”
突然,一道暴喝从门口传来,紧跟着两声枪响,死尸前倾着身子掉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