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我会永远过着这样的生活。
简单,自律,赛场上的输赢是我唯一的期待。等到哪一天岁月对我的身体降下绝罚,我再也无法赢得什么的时候,抱着家里的狗安然退役。
我从没有想过,那个最重要的过客从我身边彻底退场时,会让我如此沮丧。就像旅行时一下落到了终点,再也想不起路上被我遗忘的风景。
那天过后,我就真的没再听到安克科的一点消息。我抽空看了几场他的比赛,他首发的时间越来越短,球场上的状态也很不稳定,他总是过于麻木和冷静,哪怕吃牌了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在米兰德比上,他和巴斯托尼起了冲突,意大利人刚要发火,他就一个人走远了,留巴斯托尼一个人愣在原地。我知道,那不是退让和忍耐,而是一种无礼的漠视。
足球好像成了他的任务,他再也没有接受过任何媒体的采访,连正常的谢场都没有,每次比赛结束,都显得格外匆忙。有时候,我甚至怀疑,球场上踢球的那个人,到底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会所里灯光朦胧,金发碧眼的男男女女随处可见。杯中的液体反射出我茫然的脸,如果他真的混在其中,失去了灵魂,我又是否还能认出他来。
背上忽然一重,是安东尼奥回来了,他很适应拉斯维加斯纸醉金迷的氛围,在高端的会所里如鱼得水。而我做不到,我只喜欢和朋友坐在一起,偶尔看一眼其他人的热闹。
他扑上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身酒气,语调有拖得又长又慢:“金发碧眼的辣妹。哦,若昂,原来你喜欢那样的啊。”
“你喝醉了。”我放下酒杯,一把推开了他的头。
“我可没醉,我就喝了三杯,还都是别人请我的。”安东尼奥大着舌头:“你要不喜欢人家,人家盯着你看那么久干什么?”
又不是我盯着别人看。我懒得和醉鬼解释,低头喝酒。
“都怪你戴着这块破手表。不然,就凭你的脸和气质,还缺主动搭讪的人吗?赶紧摘了吧。”
“不摘。”我抽回手,“这是广告位招租,我等着哪个赞助商看见了,免费给我换新的。
安东尼奥啧了一声,拉开我旁边的座位坐下了:“你要害羞,我可以帮你要联系方式啊。”
我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别乱来,我都不知道你在说谁。”
他一皱眉:“你还好吧?”
“我看起来不好吗?”
安东尼奥怀疑地看着我。
我只好承认了:“有点吧,世界杯就要来了,我现在只要停止训练,脑子里就很乱。不过还好,后天我就可以回去集训了。”
我说得都是实话,训练比赛的时候,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不过这也不好,它给我了我已经可以放下的错觉,麻药过后,我还是会疼。
“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若昂。”安东尼奥搭过我的肩膀,安微地拍了拍,“你不用太担心接下来世界杯的,你状态很好,大家都看在眼里。作为资深切尔西和葡萄牙二十四年老球迷,我一定百分百支持你!你会成为世界杯和欧冠的双料金手套的!”
我笑了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坚定的信念:今年在世西班牙的伯纳乌球场举行,是上帝赐予我的机会。我为什么不能在那里证明自己呢?
我要在小组赛就把群星璀璨的斗牛士军团亲手拉下马。我要看着傲慢虚伪的皇室,在全世界的人眼前,亲自把奖杯递到我手里。
这种想法迅速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我心里无比得雀跃,会所酒吧这种地方我显然是待不下去了。我站起来正要说话,安东尼奥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你好,你在说什么…?”会所里太吵了,他听不清,捂着耳朵走了出去。
我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回来,干脆直接坐下聊。侍应生见状,问我还要不要再来一杯酒,我摆手拒绝了,刚好电视上在转播篮球赛,我就当打发时间地看了起来。
我对篮球的了解也就停留在规则上面,第一次专心下来看也觉得挺有意思。我正看得入迷,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人靠近。
“若昂.贝纳多?”
我吓了一跳,一转头,是个陌生而美丽的女人。只不过比起她无可挑剔的容貌,她蓝绿色的眼睛里透露出的那种聪明,更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被锁定了一样不自在。
“我还以为认错了,真的是你。”她朝我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金发闪着光泽,我意识到他就是安东尼奥说的那个一直盯着我看的人。
我礼貌而警惕地询问了她的目的。她却表现出一丝惊讶,轻松地反问我:“哈哈,你很紧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