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镇的居民都说,常驻在信鸽广场的吟游诗人是个怪人。韩冰晶却不这么认为,那位吟游诗人有一头银色的长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如同终年不化的冰雪。他似乎格外畏惧日光,总是躲在廊下的阴影里支起琴谱,安静地调拨里拉琴。韩冰晶偶尔会在他演奏时停下脚步,靠在刻满浮雕的石柱旁听上一曲,曲终便悄无声息地离开,在他的帽子里留下几枚硬币。
时间一长,吟游诗人便注意到了她的存在。那是个黄昏的下午,诗人背对着太阳,抬眸望向她。就在刚才,他常年不离手的里拉琴断了一根弦。诗人抱着琴,对自己唯一的听众低声说了句抱歉。
“你的琴坏了。”韩冰晶指了指里拉琴,“明天还会来吗?”
诗人苦笑了一声:“我恐怕要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韩冰晶不解,“小镇上不是有许多家修琴的店吗?”
“我的琴和普通的琴不一样。”诗人将目光投向小镇背后的雪山,认真地说,“因为,它是用冰雪做的。若要将它修补好,自然也要用冰雪。”
“你是想……”
诗人轻轻地笑了:“我要去一趟雪山。”
正逢暮秋,镇上的风带着几分锐气,再过一段时间便会下雪。韩冰晶看着他,忽然作出了一个决定:“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迎着诗人诧异的目光,韩冰晶语气依旧平静:“在来到冰雪镇之前,我去过世界上的很多地方。有炎热干旱的沙漠,一望无际的草原,没有光线的深海……我的旅行计划里,终点正好是雪山。既然你也要去,为什么不结伴同行呢?”
良久,诗人点了点头。他将琴收进琴匣里,背在肩上,向韩冰晶伸出手:“我叫封银沙。”
……
“传说在很久以前,雪山上有一位冰公主,守护着冰雪镇的和平。她经过的地方会开出冰莲花,流下的眼泪会变成钻石,见到她的人能够获得好运。”路上,封银沙讲起了雪山的故事。
“这只是传说而已。”韩冰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马上就天黑了,我们今晚先在山洞里歇脚吧。”
“这不是传说,我曾亲眼见过她的。”封银沙生起了火堆,小心翼翼地将手凑过去取暖,“就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
韩冰晶问:“那你获得好运了吗?”
“嗯。”
火堆噼啪作响,将山洞映得忽明忽暗。韩冰晶拢了拢身上的厚斗篷,侧头看向封银沙。他的侧脸被火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睛此刻正倒映着跳跃的火苗。
“我知道了。”韩冰晶没有再追问,往火堆里添了两把干枯的树枝。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木柴,映得山洞石壁忽明忽暗。奔波了半日的疲惫席卷而来,她寻了处干燥的草甸坐下,背靠着冰凉的岩壁,将思绪放空。
半梦半醒之间,耳畔忽然响起了悠扬的琴声。琴声越来越清晰,身体逐渐变得轻盈,像是有什么力量托住了她,将她从冰冷的地面缓缓抬升。韩冰晶梦见自己整个人飘在空中,脚下的山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封银沙就在她身旁,牵着她的手,一路乘着风雪向前飞去。
他们一起飞过繁花似锦的春天花圃,花瓣沾着露珠,叶子在风中摇曳;掠过碧波荡漾的夏天湖水,水面澄澈,倒映着漫天流云;穿过层林尽染的秋天果园,芳香四溢,枝头挂满沉甸甸的果实。最后,他们落在了银装素裹的冰雪镇,漫天飞雪簌簌落下,将小镇裹成了一片纯白的世界。
韩冰晶缓缓落回地面,足尖点在雪地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她低头看去,惊奇地发现自己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开出一朵冰莲花。晶莹的花瓣层层叠叠绽开,在雪光中折射出淡蓝的光晕。
“我生来就患有白化病,皮肤和头发都没有颜色,眼睛也怕见光。”封银沙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她。他缓缓开口,“镇上的人说我是怪物,没有人愿意靠近我。六岁那年,我的病情突然恶化,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冰公主出现了。”
韩冰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然后呢?”
“她用魔法把白化病变成了冰雪的诅咒,我不会了,但从今以后皮肤会变得像雪一样白,畏惧强烈的阳光。”封银沙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肩上的琴匣,“这把里拉琴是她送给我的礼物,也是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