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前李莫二人完婚，新鲜刚出炉的二嫂嫂莫如月却没几日清闲日子过——

长子李德峰尚公主，无论是皇家还是李府，都不希望让一国公主担上宗妇的名头。所以在二儿子完婚后，李同庚果断分家，他则跟着二儿子夫妇养老。

三朝回门后，莫如月开始支起李府的庶务，同时还得替李欣悦张罗婚事，好在六公主和娘家嫂嫂都答应过来帮忙，她才不至于被埋在这团千头万绪当中。

到了十月初三，夜里慢慢冷了起来。

戴嬷嬷笑着从外面走进飞鸟斋，“今年十月可太凉爽了，正好后日侯府来送催妆。”又道：“不太热也不太冷，看着也不大会下雨，侯夫人这日子选得可真好！”

李欣悦笑道：“是呢嬷嬷，起初我也怕这些，还提心吊胆过一阵。”

戴嬷嬷点头，把手里盖着红布的篮子递给李欣悦。

篮子里面装着十几双鞋。这是莫如月托了都城最有名的针线铺子做的，预备给李欣悦双朝贺红认亲时用的。

柳青上前接了戴嬷嬷手里的篮子，低声道谢。

李欣悦忙道：“鞋袜都做好了？”

“做好了！”戴嬷嬷说着，心底有些漫不经心。

六公主嫁进来后，她就被拨去公主身边服侍了，算起来，约莫快半年没细细管过飞鸟斋的事，也不知是不是一切如常……

李欣悦无心留意它事，翻看起针线铺子做的鞋袜起来。

女的是豆绿色鞋面，用金丝线绣着如意牡丹；男的是螺青色的鞋面，用银丝线绣着方胜纹。绣工精致不说，用色新颖不失庄重大方。

李欣悦看了很满意，让柳青提着篮子去了后院存放嫁妆的库房放好。

戴嬷嬷捧着茶，她略一犹豫，支开了正端着点心过来的桃红，“东西我都清点齐了，只等侯府那边来送催妆了。”她拿出嫁妆单子递给桃红，“你是要跟过去陪嫁的，又心细，不如趁这个机会帮我对一对。一来看看我有没有什么遗落的地方，二来等姑娘嫁过去，你也好帮着把东西都收到库房里。”

李欣悦的嫁妆从出世就备着的，不说那些绫罗绸缎，光是那匣子的首饰，莲子米大小的珍珠，红得能滴出血的红宝石，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戒指……随随便便拎出一件都足以当做传家宝，更不用说那些孤本残藉，自是珍而贵重。

桃红觉得戴嬷嬷的话很有道理，笑着应了，拿着嫁妆单子去了后院。

“姑娘也快出阁了，有些事是太太当初吩咐下来的，如今，老奴也该是时候告诉姑娘了……至于要不要按太太意思，还得姑娘自己拿主意。”等把屋里的人都打发出去了，戴嬷嬷神色倏地威严起来。

李欣悦愣了愣，模模糊糊明白为什么戴嬷嬷要把贴身女使都支开。

只听她低声道：“柳青桃红这两个丫头是太太挑了又挑，后又亲自带在身边调&教了一年多才拨到姑娘身边服侍的。她们都是用来给姑娘笼络未来夫婿的，不仅会读书写字、针黹算账，就是双陆小曲也都学了些……柳青是姑娘给订了人家，老奴也问过柳青他们愿不愿意跟去侯府，任三从侯府出来是愿意回去的，柳青也点了头，说以后要帮着照顾小主子。”

李欣悦懂了，戴嬷嬷是想知道桃红的去处。她想了想，“我要问了她才知道。”又道：“嬷嬷放心，我心里有数。”

戴嬷嬷点点头：“姑娘是有主见的，老奴也不在这里多嘴。”

她来就为这一件事，聊几句家常后便离去。

柳青桃红笑着挽手进来，李欣悦想了想，喊了桃红：“我们去耳房说说话。”

柳青在屋里继续替李欣悦收拾东西，桃红和她去了耳房。

李欣悦携了桃红进去，“我们坐下说话。”

桃红似心有所感，没有推辞，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

“你跟柳青也算是跟我一起长大的，是我身边的老人，有些事我也不瞒你，你也别害臊支吾着不说。”桃红性子爽朗大方，李欣悦决定单刀直入，“你和柳青是被太太看中给我的陪嫁，柳青早前被我指给任三，他们跟着我过去后择日完婚，现下只你没着落，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她把和任铭浩的约定告诉桃红，“……并不是我心胸狭窄容不得人，只因那人是小侯爷，纵是你我情同姐妹，我也如喉里哽着根刺似的，只好拼着失信母亲，腆着脸也要劝慰你另找户好人家。”

女孩坦诚道：“你年纪轻模样又好，就算想在外头找个家世清白的人家不难，我也会帮你留意。若是哪日你有了看中的人，我更会帮你把婚事办得体体面面，让你同柳青一样风光大嫁。”

桃红当即跪在地上，急急道：“姑娘说得对，我原是被太太选中的，当初也没什么想法。后来……看着姑娘给柳青订了亲，我才敢有其他想法。前些日子府里都忙，这些事，我怕说了姑娘心烦，也就忍住没说。如今姑娘要成亲了，主动跟我说这些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忌讳，正好趁着机会说了——我不想跟着小侯爷，想跟柳青一样，嫁了人后还能继续服侍姑娘和小主子。”

她说着，给李欣悦磕了三个头，“这是我跟柳青说好的，还请姑娘成全！”

李欣悦很是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