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一案牵涉甚广,都城戒严虽还未解,但气氛明显松动,好些心急难耐的人家已偷偷借着小厮互通消息。
讨论的重灾区不是宫内如今如何,便是李府那日堪称攻城的惨烈情形。
偏偏李府只管关起门来一心修葺,谢绝任何人来访。
某日,总算清闲下来的四公主上门来找小姐妹们唠嗑,顺手带上莫如月。
四公主不敢太招摇过市,穿着件淡绿色绣兰花的长衫,白色的挑线裙子,梳了个圆髻,只在发间并插了三支镶南珠的金钗,简单大方又不失华美。
莫如月最先开口,询问大家一切平安否,还道无论是侍卫大夫还是伤药汤剂,尽管问她去要。她还慷慨大方表示,这几日莫府白戒备了一番,早先预备的事物一点儿都没用着。
李欣悦放心的同时感慨万分,莫大人真知灼见,难怪朝中多次动荡他都稳如泰山。
四公主却是怒气连连,暴躁难忍。
原来,逆贼强攻皇城那日,她的公主府也不太平,却是实实在在单单纯纯的劫财。
“我徒劳耗费光阴近二十载,自负我蛮狠之名、皇室之威,应无有鼠辈敢捋虎须,实未料到世间竟真有这等眼瞎心盲之人!这蠢钝如猪的齐氏!”四公主气得咬牙切齿,怒气连连。
她真是长见识了,从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有蟊贼敢胆肥到欺上她的头上来!
“齐辛安?她也对你做了什么吗?”李欣悦问道。
提起她,四公主直呼晦气:“……齐氏那个黑心肝的,记恨我帮嫂嫂暗地里给年任几家递话。她也不用脖子上顶着的那个东西想想,我耶,堂堂一国公主,万人艳羡的皇帝女,得了失心疯才会上她的贼船!还肖想将在我头上安个谋逆的罪名?不知该说太子、咳咳、那位,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还是被那张脸迷得猪油蒙了心,全然听信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的话!”
究其根底,齐辛安造反得太高调太自信,以为钳制住皇帝一切便水到渠成。
四公主志向不大,却也从没想留下弑父的名声。
在年双双似是而非的试探后,她当即坚定站在废太子对面。那时,齐辛安派去的贼人便趁着都城变乱,黑夜中打着年家的名号骗开公主府后门,摸进去后一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亏得四公主早有准备,赶跑假宣旨意的女官后抽调一部分禁军去公主府守卫。寻常蟊贼如何敌得过皇城里头练出来的正经士兵。不过几时,已是杀的杀,擒的擒,肃清府内贼伙。
待拿到供词,四公主积了一肚火气。其中两个自以为勇猛的贼人被擒后见一屋子的女眷仆妇,十分狂妄,满嘴污言秽语地恐吓。
四公主从未想过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二话不说,手速如电地抽&出一旁禁军头领的佩剑,刷刷数剑,利落削下那俩贼人的耳朵,甩在地上喂了獒犬。
当场满府肃穆,英国公府众人无敢出声。
——据说,四公主当时犹不痛快,要不是驸马拼死阻拦,她还想亲自割了贼人的舌头再命他们互相吃下去……
至此一役,英国公府上下见了四公主都绕着走,生怕哪里碍着这位;其后数十年的日子也过得极有派头舒适,驸马不敢顶嘴纳妾,公婆不敢啰嗦摆谱。
“父皇听后还赞许我呢。”四公主说得一脸自豪,李欣悦心中直呼乖乖。
莫如月啧啧称奇,想了半日,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问道:“你们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要叛乱的呢?”
四公主十分自觉担当解惑这个角色,故弄玄虚道:“这个呀,说来就话长了……嗯,这个……从哪儿说起呢?我说阿月啊,你最想知道什么呀。”
莫如月几番欲言又止,干笑几声道:“自然是陛下现下安好与否了,我们身为陛下的子民,自然最惦记这个了。”
四公主仿佛很意外,“阿月果然忠君爱国。”
感动完,为表示自己得来的一手消息,她忍不住卖弄起来。
“父皇现下已无大碍,只是对废太子太过失望,才顺着贵妃娘娘的话,在后宫多修养时日……那群跳梁小丑,平日行事鬼祟,暗中勾连,还当自己多高明呢,殊不知父皇乃旷古明君,对这些鼠辈之事早就洞若观火,唉、不过不肯信自己亲培养出来的儿子为个女子弑父……”
莫如月低低惊呼一声:“当真与齐氏有关?我还以为是为了维护那位才这样昭示的……”
“真就是那个蚩蚩蠢蠢挑拨的!阿月你以为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当着我的面假传圣旨哄骗大臣家眷进宫的?她倒机灵,知道要打着皇嫂嫂的名号才好将人诓进宫。可惜呀,碰上了我和小悦悦这么细致入微的一对奇女子。”四公主一脸骄傲地笑道。
李欣悦深认为最后一句谬赞了。若不是齐辛安自认胜券在握,高调派了画秋画晚两个来,她还真不一定能识破。
四公主在那头唏嘘着:
“那位自幼被父皇带在养心殿教养,就连我们见了,也都是供着捧着。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他头一份得的,我们有的他有更好的;我们没有的他都有,却还不知足,非要谋了父皇的皇位才罢休!还有那齐氏,真真拱火的一把好手,明明嫂嫂都快扳回正道了,那贱人犹不死心……亏得李泉大人赤胆忠心,跟五皇弟暗中配合,不然咱们父皇岂是遭了暗算……”
接下来,四公主足说了大半个时辰——
其中一半是辱骂齐辛安的,桃红换了三壶茶,柳绿添了四次点心,才堪堪将此次叛乱的经过说了个大概。
按李欣悦推断,张杰书齐辛安一伙人固然其心可诛,然卧薪尝胆、靠此赚得百姓同情的皇帝陛下,也未必是个纯良无辜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