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悦决定不仅要劝段三掌柜接手,更是要入股商队。
段三掌柜背靠任家这颗大树,资金雄厚,最最重要的是,如今蜀地不太平,大军被拖住,谁也不知其他地方会不会蠢蠢欲动,伺机出兵。
李欣悦道:“粮食,乃民之根本,段三掌柜背后的东家也知道这点,才叫段三掌柜放手去搏的。于段三掌柜是好事,开疆辟土总比死守江山的出色。只是不知,这笔买卖段三掌柜还跟哪些人家提及过呢?”
这是要打听有多少人入股多少本钱吧。
“目前就我们东家、年家、还有姑娘这里,其他的也不准备找了。”段三掌柜逐渐认真起来,“东家这边出三万本钱,年家一万。您若是想加进来,最多出一万本钱。您也知道,做生意的最怕五五开分,到时意见不合,余下几家联合起来压了东家,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真能做起来,东家说按入股的比例分成。”
背靠任年两颗大树,这笔买卖跟财神爷送钱没什么区别。
李欣悦思索道:“我一个足不出户的姑娘突然挪用这样大一笔钱,爹爹定要过问的。要不这样吧,等晚些时候爹爹下衙了,我去问一声,得了消息立刻告诉你。”
段三掌柜估摸李欣悦这边是成了的,是要先跟家里打声招呼好行事。他笑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的铺子就在朱雀大街边上,姑娘到时派个小厮去找说声便可。”
李欣悦点头称好,同李德峰一起把段三掌柜送出门口。
随后兄妹俩把奴仆都打发到廊檐下,在书房密谋一下午。
直至路迢来通告李同庚回府,两人这才去前院见过父亲。
听完李德峰的叙述和分析,李同庚沉吟道:“你们可问清楚,这买卖是跟任年两家做,还是单跟段三掌柜做?”
李欣悦道:“是跟任年两家做。听段三掌柜的语气,似乎还是任家主动提的。”
李同庚沉默了,食指曲起,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起紫檀浮雕蝙蝠太师椅的扶手上,响起一声声沉闷的击木声。
“去公中支五千两,你们兄妹三个各出一千,不够的拿我账面补齐。”良久,李同庚低声道。
他反复叮嘱一双儿女,不要对外说起这件事,除莫家外,连一个字都不能漏出去。
李氏兄妹皆称喏。
李德峰婚前就辞了官,婚后多数时日都陪着六公主,好友来找他三回才见一回的。加之他心思缜密,只悄悄递了话给大舅哥,好让舒贵妃那边有所准备。
李欣悦那边借口绣喜服,更是闭门不出。
段三掌柜来拜访的第二日,她收到了来自任铭浩的信。
武将在外通信,通常是经由驿站传递。这些官方派送的信件都要是拆开信件仔细检查,以免被拦截后泄露军情动向。
任铭浩也是想到这点,用词十分谨慎。他在信中大概写了蜀中气候如何,士气如何,蜀地风土人情如何,还有将士间的闲谈笑话等等,往往每段后头,都要调侃戏谑几句,让她不要过于忧心自己,免得绣坏喜服。
“这个小混蛋!”李欣悦红透了脸看完,喜盈于眶。女孩小声骂着,双手却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放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少年残留下来的气息。
她倏地发觉,她想念他了。
尽管任铭浩以调侃的语气安抚李欣悦,但段三掌柜话犹如一把钝刀,每过一日就在心间缓迟地剜下一刀,这种感觉十分煎熬。
她甚至在柳青桃红面前都不能表露出一丁点异样,她不知道自己身边会不会被什么人盯着。
不论明查还是暗访,人手调动只会露出马脚,拖累任铭浩。
这样的煎熬在外人眼里是惶恐未婚郎婿的安危。
事情却似乎朝着李欣悦预想中的、最坏的方向发展。
这般风平浪静的日子在出征后的第十四日,像是捅了马蜂窝,噩耗接传来——
在位十八年、一向身强力壮尚能骑马杀敌的皇帝突然病倒,昏迷不醒,整个太医局竭尽全力,也没能查出皇帝生的何病、因何染病。
内忧外患,举国惊惶。
皇帝不能支撑朝局,应由太子监国,可太子张杰书此时在外征战。
国不可一日无君,满朝大臣面红耳赤地争了两日,最后一致通过急诏太子回都城,伐蜀一事由戴政大将军主持、任铭浩等副将辅助,力求速战速决。张杰书赶回都城这段时间,由麦相、五皇子、审刑院知事三人共同暂代监国。
李欣悦心下越发惊惶,皇帝突然的发病,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火速安排任三去城外挑选四十来个庄勇回来。
三日后,她频繁进出春居院,安排外院居住吃食,与李德峰商量如何分班巡逻,如何排至各院落门墙看守。
里头安稳妥当,外头继续派人探听消息——
京都最近的确来了好些形迹可疑之人,三五成群,聚落不知所踪;替李欣悦打理店铺的三两个掌柜都说市面近来瞧着不太平,想关了铺子回乡下躲躲。
李欣悦一一应允。
淡定送走掌柜们后,女孩在厅堂里来来回回地走,那股烦躁不断涌现。
她想到了任铭浩。
任铭浩近天子,更近太子,他必是察觉出什么才想提醒她,然而将在外,任何落在纸上的言语都有可能被发现,落人口实,所以那封信是没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