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拨那日,李二哥心情复杂面上神情便秘似的站在任铭浩身侧。他作为任铭浩副将出征,与戴政戴大将军、太子殿下一同出征伐蜀。
他早几日看到幼妹在那儿飞针走线,身边一众女使更是抓壮丁般一个个抓来帮忙,整个飞鸟斋忙得鸡飞狗跳。
原本李德晟以为这是给自己做的,但经过胞兄十分不友善地提醒幼妹已经定亲,他很有自觉地后退一步,哪怕衣裳是给小侯爷备着,大约鞋或袜总有一样是自己的吧。
谁知这里面根本没他的份!
还是他的阿如(月悦同音,几人约定喊莫如月阿如)好,替他赶制了两身衣裳。
哪怕临行在即,站在六公主身边的幼妹都一直探头探脑地偷偷在看点将台下的小侯爷,一眼都没分给兄长。李德晟不由理解了父亲时不时的咬牙切齿。
鼓声号角声渐落,军队缓缓移动,从点将台下经过,即将穿过城门。
日正当中,任铭浩身姿挺拔,落后张杰书一个身位,金黄色的阳光洒在他玄色的乌锤甲上,壮硕的身影中透着一抹征战沙场的血腥。
李欣悦一直默默看他,任铭浩似有所感,忽的抬头,只见玄铁头盔下,少年只露出半张俊朗的面孔,冲台上的女孩微微笑了下,手指了指腰间,然后无事发生般骑马离去。
逾矩出格的举动立时让所有视线都聚集在李欣悦身上,她面如晚霞却又故作镇静。
好在皇帝威严尚在,只一两个角落传来些微不可闻的私语。
女孩当作听不见。
回宫途中,李欣悦阖眼假装休息,耐不住六公主时不时打量的视线。她睁开眼睛,“公主有事不妨直说。”
六公主嘿嘿一笑,“我、我有点点好奇小侯爷的举动,”又怕好友误会,急急解释,“我不是想指责或规劝什么,更不是想借此来摆嫂嫂的谱,”说到最后,她竟羞红了脸,“我是单纯的想知道,是不是小侯爷悄悄送了什么东西。”
她生平头次这样忍不住八卦之心,羞赫之余还多了激动。
“也没什么。”李欣悦再次红了脸,小声道。
她轻手从荷包里倒了个小东西出来,只见手中安静躺着一枚掌心大小的黄金小印章,四方小座上蹲踞着一只挺拔严肃的小小猛虎。
“……这是什么?”六公主不解道。
李欣悦眼睛柔亮得像一汪春水,“嗯,据他本人的说法是私印。”
六公主惊讶地捂着嘴,低低尖声道:“天哪!小侯爷这是掏家底了呀!”
李欣悦脖子都红透了,“……嗯。”
……
大军出征后,尚有余温的都城再次沸腾起来,前后迎来四公主与六公主的大喜之日。
其中时人最常谈论起的是四公主与英国公嫡幼子的婚事。那称得上十里红妆,据说第一抬嫁妆抬进英国公府的大门,最后一抬嫁妆都没出四公主的宫殿。
四公主母族当家族长任从三品的工部侍郎,捧来的添妆更是森罗万象,无奇不有,精美不菲。
英国公府金家从下药事件后决心整治家里,查出一堆恶仆懒妇,打骂卖掉一大批奴仆,得以幸存的家仆更是战战兢兢夹起尾巴做人。而始作俑者的金映君小姑娘,被订了英国公夫人齐氏的表弟的嫡子为妻,婚期定在来年三月。
八月金秋,丹桂飘香,硕果累累。
都城处处张灯结彩,红锦幡飘,一同送嫁的宫人不是撒铜板就是放炮。街上的百姓们摩肩擦踵,人头攒动。他们甚至顾不得交头接耳,几度弯腰捡铜板,有个些运气好的甚至还能捡到碎银子。
皇室尊重英国公的老安人,大婚期间让四公主夫妇暂住英国公府,三朝回门后才搬去公主府。
四公主对此无异议,用她的话来说,只要这几日敬着捧着老安人即可,其余人还没胆子敢往她面前凑。
六公主的婚事在十月。
与底蕴深厚的金家不同,六公主母族已被朝堂淘汰,李同庚多年打拼也只积得些许家产。
加之从蜀地传来的消息屡战屡败,大军一连几月被困在蜀山之中。
这样艰难的情形,更不好大肆庆祝。
因此一切删繁就简,好在六公主是个喜静不喜动的性子,这样安排更合心意。
三朝回门后,除二子李德晟出征在外缺席,李同庚请族老择日,由族长领着开祠堂,禀告各列祖列宗,他们这支分家了,往后光耀门楣的重担就落到李德晟头上。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睡了个散漫午觉的李欣悦难得坐在飞鸟斋的廊下,手捧一杯乌龙茶,望着秋日到来逐渐败落的花草,长长吁了一口气,“总算能有些清净日子过了。”
她定了人家,合该待在房里绣喜服,李同庚寻想着女儿嫁过去后是要当宗妇的,不好什么都不懂还劳烦亲家母一点点教导,可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最后以帮忙为由头,将李欣悦送到族长夫人身边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