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怎么想呢？会不会觉得她过去的经历太纷乱？会不会嫌麻烦？会不会从此用不同的眼光看她？会不会认为她是个连自己感情都处理不好的人？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在她脑中思绪纷乱时，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她搁在膝上的手背上。

于姜怔了怔，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撞进了陈资言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没有她之前偷偷担心的任何一种情绪。没有惊讶，好像她说的这些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没有退缩，好像这些麻烦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事。

也没有那种让她会觉得不舒服的同情或者可怜。

他握紧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他没能处理好他之前的那些家庭关系，也没能在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好好地保护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经历了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那是他的损失。”

然后，他又说：“他失去了一个很好的人。”

于姜的心，猛地一跳。

在她因为那段感情而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够好，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的时候，他那么肯定地告诉她，是那个人失去了一个很好的人。

错的不是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非常认真地说：

“而我，能遇到你，能慢慢地了解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听你说起这些过去的事情，”

他每说一个短句，就稍微停一下，确保她听清楚了。

“然后，还能拥有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走下去的资格，”

他在这里，做了一个更长的停顿。

“我觉得，这是我的幸运。”

他说完了。

周围好像更安静了。

远处小孩子的玩闹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不见了。于姜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里，清清楚楚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那个小小的影子，在他的目光里，好像也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于姜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陈资言，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说：“我没事了。”

陈资言也看着她笑，眼神还是那么温和。

他伸出手，不是那只握着她的手，而是另一只，非常轻地，用指腹擦了一下她的眼角，那里有一点湿润的痕迹。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说，“说出来，是不是就好多了？”

于姜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好多了。”好像把心里那个陈年的包袱，终于卸下来了。

太阳已经偏西了一些，阳光变成了更柔和的金黄色，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落在身后的草地上。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于姜看着远处，那些小孩子还在跑，笑声顺着风传过来，这一次，听起来不再觉得遥远，反而觉得挺热闹，挺有生活气息的。

她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重新连接上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陈资言没有松开她的手，就那么一直握着。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过旁边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

“喝点水吧，”他说，“说了那么多话，嗓子该干了。”

于姜接过来，水温正好。她喝了一小口，把水壶还给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陈资言笑了笑，没说什么，把盖子拧好，放回包里。

做完这些，他又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把天边染成好看的橘红色。

于姜心里想，原来把过去说出来，是这样的感觉。原来被人这样接纳和理解，是这样的感觉。

她偷偷看了一眼陈资言的侧脸。

在夕阳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她心里那种暖暖的感觉，越来越满，越来越满。

她忽然觉得，来C市，大概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虽然刚开始有点难，有点陌生，但现在，她好像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地方。

陈资言好像感觉到她在看他，也转过头来看她。四目相对，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