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作停顿，像是在整理语言，然后继续说：

“其实上大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好。那时候你总是安安静静的，但做事认真，有自己的想法。不过那时候或许时机不对，缘分没到，我只能远远看着。没想到这么多年后，我们会在C市重新遇见。”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目光真诚地望向于姜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澄澈，没有一丝杂质，只有满满的认真。

他接着说：“和你相处的这些日子，一起吃饭，聊天，散步，是我过去很多年里，感觉最安稳，也最快乐的时光。我很珍惜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他稍微吸了一口气，很郑重地问：“你愿意，让我们之间的这份缘分，就这样一直延续下去吗？不是以学长和学妹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希望以后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走更远的路的人的身份。”

于姜愣了下。

她看着他。

她能听到耳边吹过的和煦的风声，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

她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过去在A市的那段感情，就像一杯度数很高的烈酒，当时喝下去觉得浓烈刺激，但后劲很大，让她伤了很久。

而眼前陈资言给她的感觉，就像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清茶，入口温和，回味甘甜，让人感觉舒服又安心。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能够细水长流地陪伴她以后生活的人。

她抬起头，迎上陈资言的目光，露出了一个很温柔的微笑。

她说：“好。”

这个字一出口，她立刻就感觉到不一样了。

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天还是那个天，云还是那么白，太阳光照在身上，还是暖洋洋的。

不远处，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子的笑闹声，也还能听见。

她不太好意思抬头去看陈资言的脸，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什么表情。她微微低着头，眼睛看着野餐布上的格子纹路。

她的手没地方放，就抓着旁边那个保温杯把玩。

那杯子是早上出门时装热水用的，现在水应该没那么烫了，但杯壁摸起来还是温温的。

心里面有很多想法，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段过去，像一块石头一直压在她心口。

现在，好像到了该把这块石头搬开一点的时候了。可是搬开的时候，会不会很疼？会不会让他看了，觉得不好？她有点怕。

她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点犹豫。

“我……”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干干巴巴的，“在来C市之前，有过一段感情。”

这句话说出来，她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陈资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又吸了一口气，才接着往下说，声音更低了：“那段感情，最后结束得……并不好看，有点难堪。”

她说完了这句，就闭上了嘴，等着。

她有点担心，担心他会问，是怎么个难堪法？或者会流露出一点好奇，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她甚至偷偷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陈资言什么也没说。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一声“嗯”都没有。他只是把身体稍微转了转，更正面地朝着她这边。他的姿态，完全就是一个准备好了要仔细听她说话的样子。

他的目光很温和，就落在她的侧脸上，安安静静的。

他这样的安静，反而让于姜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她感觉到他是真的想听，而不是出于礼貌。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她有了一点继续说下去的力气。

她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声音还是不太稳，断断续续的，但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

“他……”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称呼，最后还是用了最模糊的那个词，“那个人，条件挺好的，对我也曾经很好，很用心。”

她回忆起那些曾经的好。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好的。

“只是，”她的语气在这里转了一下，“他离过婚，有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因为孩子而永远会存在的前妻。”

“那次，好像也是一件什么事，具体是什么，我现在都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女孩反应特别激烈，然后……”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她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逼她爸爸做出选择。”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后面的事，似乎不必再细说。

在那个选择面前，她知道自己是必然被放弃的那一个。那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而是血缘与责任在那种时刻所拥有的压倒性力量。

她理解，却再也无法留在那样的关系里了。

说完后，她又有点后悔了。

她知道不该对现任提过去的。

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她就不打算问陈资言的过去。

可是现在，她一不留神把这些都告诉他了，那段失败的感情，那段听起来就复杂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