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很!
“你既说许多事记不清楚,差役里面有个叫罗悦的你可还记得?”
郭县丞汗汗讪笑,“不瞒堂尊,这人是我小舅子人也在衙门干活做个小差头,之前大发瘟疫后山焚尸他冲在前面跑的最是卖力。”
“呵,本官还以为郭大人会把自家小舅子也忘记。”
茶水冷冷,郭县丞伸手接过隐隐还能见杯底上下浮动的茶垢,舌面一难,握着茶杯继续讪讪道:“他年轻小做事干落,在家给父母帮衬干干闲活,翻翻土种上几个小菜。”
“一家三人睁口吃饭,平日种上几个瓜菜就能度日?”赵垦不经意闲问。
“哎!”被赵垦闲问撬动一丝心酸,郭县丞小腿一阵胀麻,方才砸地动作太过用力,后知后觉连带后腰都有几分牵扯,偏又不能移动,郭县丞苦叹,“世道艰难岳丈家里没多少田地家里营生大多靠我这边接济,卑职看他性格不坏,前些年衙门缺人上一任县令发恩把他稍带上。”
“郭大人仁心,几百亩的田地靠两个老人下地去种,自然是要辛苦些。”
“堂尊……”茶口一斜,几口茶沫落下,自己收纳乡绅大户田地做的如此隐秘,大部分借用亲戚名义分散雇用。
“茶喝完了,郭县丞想必也是回忆往事,还是说要本官再请你喝一杯?”
“卑职想起来了!”郭县丞大急,再不说,自己这条老命真就交代在这!
“三年前张家把田卖给田庄卑职也在场,因着私卖田庄是犯法的大罪,卑职也劝过上一任县令,奈何他不肯听卑职的话,只记得这位田庄户主身份贵重连前一人县令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们两人又急着卖田签下契约。”
百姓买卖田地需经过县衙询问事由,若合情合法获得官府查验拍案允准,也得缴纳一笔税银。
郭县丞话中所言,田庄主人身份贵重,上一任县令明知律法,依旧为他日后占用死者身份私赠田地偷税漏税做庇护。
几年后重记黄册再把张氏一家勾消,百余亩田地顷刻消失无影无踪。
无从查证。
“你倒推的干净。”赵垦明白他是拿定自己没有实证,咬死把责任推给上一任县令,属实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双指半扬,亲兵拿出一张田契和口供,“上一任县令被谢中丞绞杀,如今死无对证。你小舅子如今在牢中亲口写下你这些年收受贿物的证词,在他家中还查出许多写有你名字田产,上面落印可都带有你的私印。”
“田庄上的管事是越王爷身边人,越王爷是何等人物,就连谢中丞见了都得卖上几分颜面,换到咱们临安,他们强买卑职也不敢不给啊!”
“册子上许多合不上数量的田地也是如此?”
“大多是。”郭县丞含糊,“也不全是,堂尊你是科甲正榜出身,比卑职更能清楚其中门道,朝廷规定宗亲官员举人进士不缴税或半缴,一些百姓为避田税,早在明诚四十六年间把田地寄在这些王爷官员大户名上,就拿堂尊手中鱼鳞册临安少说也有一半土地都在田庄,再有别处就在那四个富绅手中。”
“堂尊何必去撞一鼻子灰呢?”
“放肆!”
“我大栎以仁义儒孝治国,天生万物土地农田皆是上天赐予百姓所用,新皇初登大宝免税三年,再逢天灾体念民苦,特免临安赋税一年,借田种桑,为的就是提防官员大户霸占良田。”
“你倒好竟帮着这些乱臣贼子助威说话,难不成你也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