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声一震，双膝贴地。

赵垦当做没听见一般，翻开鱼鳞册选过其中一段，“明诚四十六年张氏一家无儿无女，两口私户良田十亩，余年田份未增，三年前两位老者身死，册子上竟无故生出百余亩田地，寸寸良田。”

“纳税簿上不见这一列夏秋本色①，也不见折色②补缺。”

“郭县丞。”举出鱼鳞册，“劳烦郭大人告知本宫，死去三年早已化成白骨的两位老人，如何在不经官府排查神不知鬼不觉在你手里化量百余田地？”

“这些良田又如何躲缴夏秋两税？”

“堂尊……”郭县丞半边身子早被赵垦暗放下的阴钩扎伤，为逃脱干系，两眼一急，竟用朝廷的话来堵塞，“新皇初登大宝下旨开恩免税三年，百姓均不用缴税，簿上自然没有三年夏秋两税缴纳实录，张氏两口子早在离世之前把田地卖与田庄，不属县衙管辖之内，后面为什么多出那么多田地就要问田庄上的管事，卑职也不知情，许是田庄上的管事忘记来县衙消册也说不定。”

“放肆！”惊堂木落下，赵垦冷声大呵，吓得郭县丞双手一颤，埋头不再狡辩，“田地卖与田庄，难道就连他们尸骨姓氏也都成为佃户③不成？”

“这……”

“大栎明法有文百姓不得私下田地交易，如家有大事婚嫁大丧必须经官府见证赠继，绝嗣身死归国家持有。你说你在官府当值十数年，册上写明张氏田地暴增，郭大人口口声声说对百姓的事亲力亲为，田地交易此等事关百姓营生大事，你竟毫无知情！”

“当治你一个失察之罪！”

“堂尊堂尊……卑职记得！”后牙赶在赵垦叫人前一急，咬下舌尖，口中霎时冒出一股甜腥，顾不上清理后舌一咽，急追喊道：“只是时间太过久远，临安县卖田户主不少，卑职实在是忘记是哪一个田庄买下，堂尊容卑职下去想两天。”

“来人。”高声大喊，赵垦没再给好颜色。

堂外脚步齐整，几个巡抚衙门亲兵打扮士兵，腰挎弯刀，半围成圈，把郭县丞后路堵死。

这下再耍小心思……

真是死路一条！

“郭大人日子过的快活，自你考中举人进衙门以来，本官曾听闻有不少人曾给你拿银送田的义举。”

“胡说！”郭县丞大吓，身前是饿狼似的赵垦紧咬不放，身后几只猛虎徘徊，长刀悬顶，郭县丞不敢再耍小心思，磕头辩白，“胡说！堂尊这是诬陷，卑职万不敢私收贿物，私占良田，干出此等杀头的大罪啊！”

大栎律法有载，凡是科考中举者，均免除税赋徭役，一位举人名下可容纳二百余亩田地不缴税银，时日一长难免有人投机取巧以此谋财广收地主乡绅邻里田地，避税抽取租金。

“是吗？”赵垦哼笑。

郭县丞年少高中秀才多年，运势不济济，花费五六年功夫好不容易中上一个举人，排名靠后，进而只得入县衙做一个小小县丞。

“堂尊若不信，卑职可当着天地发誓，若有一句欺瞒，全家不得好死！”

“急什么？给郭县丞上茶。”恶言毒誓全是发给死人听的废言，赵垦出身贫苦，对郭县丞这类里表不一压榨百姓小吏心思不屑细听，打断道：“郭大人年纪大了，许多事记不清楚，茶水泡的浓些。”

亲兵：“是。”

“堂尊？”以为赵垦信了毒誓，郭县丞慌忙吸上一口足气，脚尖垫地就想起身，忽而后腰一抵，斜眸低头一看，一个亲兵半侧站在他腰后，腰间刀鞘空空，冷刃紧贴后腰，仿佛他再一动就要拦腰捅穿他的脾脏。

巡抚衙门出来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