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静看后来人 > 第50章 临安

第50章 临安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年少相伴,手足情谊是真。

姨母自缢,沈氏一族一朝陨落,全族流放,顾坏安太子之之位落空。

朝局安稳,重用他是真,整肃朝堂除尽贪官污商梦想是真。

设局驱京,罢官灭口也是真……

须臾郁血一渗,空中淡有几分甜腻味,沈鹤安气败郁结许久,如今吐出这口就算是在生死边上走过一遭,姒兰君垂头侧身假意专注整理袖口,放他一隅空隔。

须臾,顾忌他此刻思绪清明,姒兰君不和他费心周转,一口直插人心,“沈氏一族流放数年,令堂忍辱委身官商舍出口粮给你渡日,沈大人回京任职不过受上皇上几分冷落,怎就心起小儿女之态?”

故意把话头说缓。

“莫不是男扮女装十数日,忘记为官初心,竟连当初未请圣旨擅袭玄舶司捉官拿赃英勇气性没了不是?”

“万望大人秉弃小儿女之态,及时想清日后回京之事,兰君还望大人遵守承诺,给上一官半职,莫不然今日兰君床上尚有大人安身一隅之地,来日只怕乱葬岗丢尸之地也无你一处容身之所。”

院空散星点点排阵,瓜果供奉,各户幼童少男少女对列放置两桌香案,女拜织女,男拜魁星。

传闻织女娘娘显灵,蟏蛸搁与盒中一夜,次日细观丝网走势疏密判是否“得巧”。

临安瘟疫平缓,灾民房屋修建,借卧庙堂衙门一众灾民总算有了落脚地,县衙后院张二娘端来一盘瓜果,长香萦萦,王茯依着节日规矩,软声唱起《乞巧歌》。

巧娘娘教我绣一针,

一绣山川五谷丰,

巧娘娘,指前程,

风调雨顺享太平,

巧娘娘教我绣二针,

二绣中秋月儿明,

月儿圆了事事成⑨。

“你怎么不拜”虔诚一曲求完,王茯睁眼就见蓝玉一张臭脸,斜斜抱臂躲在檐下,与院落祈愿香火气息格格不入。

“拜什么?”难得不和她呛嘴,蓝玉静静问道。

“男子自然是要拜魁星,求取功名。”

“大栎明文有载商户贱籍不可科考。”

“这些规矩早在先皇在世就被下令废除,连我一个常在楼里深住的人都明白,你居然不知道?”王茯有些奇怪,继而说道。

“当今皇上圣明,今年科举不也开放商人参与科考,就拿前些日子我们见到的这位安大人来说,出身京州丝绸大户被皇上亲点探花可见出仕为官凭的还是真本事。”

“失敬失敬,没想到王小大夫眼光独到,也如此关注时事。”眉梢稍挑,蓝玉更不呛嘴,顺着话头往下拍。

聊到商人参加科举一事,王茯心中燃起疑惑,好奇问道:“你家主子同安家不相上下,也是京里有头有脸大商户,她为何不参与科举?”

“因为……”蓝玉霎时而停,左手不自觉摸上后腰。

这个动作王茯熟悉得紧,蓝玉后腰时常別有一把匕首,她再问下去只怕小命又要不保。

讪笑两声,王茯立刻抬手捂住脖子,“明儿还得去衙门见赵大人,留下伤痕出门遇见街邻乡亲也不好解释,省得传出什么混言。”

“混言?”收回手,蓝玉一木,看向她紧捂脖子动作,明白她的担忧,站直身子回转一圈。

衣袂翩飞,王茯双眼就跟打了柳钉树桩,两眼不敢松懈半分,蓝玉转完一圈,虚虚再请他回转一圈。

三圈后,堪堪放下手。

“他们说……”蓦儿想起街边大娘唠家常几句混话,王茯也学他停顿的口吻,侧身呵道:“不过就是各家爱唠嗑的散话,你一个大男人专门打听这些做什么!”

看他确实未带凶器,松下心,再问道:“你家主子为何不参与科考?”

“想知道?”眉梢一凝。

“想。”王茯靠近小步,放出左耳细听。

“因为……”低头靠近,蓝玉比她高上两头,就着高位抛开王茯话中急耐,他能明显看尽王茯眼底藏有探听的精细心思。

清蠢……

不留余地的……清蠢……

“死……”轻声松口,轻飘飘一句实因,不知是不是刻意逗弄,蓝玉这话说的格外绕情,热浪足足偏打在她脖子半晌离去,足以让王茯松泛的神经再度绷紧。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他没带凶器,口头威胁十足十的实诚,脖间热浪褪去一股凉意直逼心头,偏偏夜里寒风微起,王茯站在风口,手脚冰凉,长剑架回脖子狠意再度回起,好像她再敢打听他主子的事儿,面前人真会叫她偿命!

“制台。”总督衙门启事厅内灯火通明,宋参军躬身一揖,“牢里抓回的几个书生商客至今不肯开口,几个杀手受不住刑倒是交代干净,领头的总想寻死被兄弟们发现及时扣下。”

“这事儿要不要给谢中丞那边知会一声?”宋参军提出建议,“小公子如今暂居在客栈不是长久之理,制台深受皇恩,辱尸染玉混卖案子牵扯众广,属下建议不如把这几人交回巡抚衙门,同三司会审,省里共同给出一个商议,也不叫制台一人为难。”

“不可!”李义身为闽越总督加任兵部尚书,牢里供词昨夜就见草迹,牵连众广,不可外露宣扬。

宋参军面色一难,兹事体大,明白其中牵连甚广,顶着压力继续劝道:“罪供虽未明了牵扯官府官员,只交代楼里夜里去了三位身份不明人物,一男两女,各自冒充安知府家眷,一人手中还有安家令牌,安知府身带借田种桑皇命前来,又深受中丞大人重视,此事若是惹及……”

“望制台三思,还需和中丞大人商议一番。”

李义:“安知府自上任以来并未现身任何花宴游会,每日定时都去巡抚衙门办公,这件事我已派人去巡抚衙门查验,证实安大人那晚在巡抚衙门核对临安实田一事,尊父舍妹均未出门,贼人口中见从后院出来的人也是前夜临安县县令赵垦派去传话信探,大约是受安知府之令去楼里查探一二。”

“赵垦?”宋参军一愣,半晌眉间透出几分了然,李义这类说法明显就是偏袒安筠修。

“就是那位遭御史大夫弹劾下发县里今科榜眼。”

“制台好记性。”奉承一句,宋参军故作大悟,“赵县令和安知府一道在翰林院修事,素来亲热,听守在临安码头巡抚亲兵回话,这位安知府来越州第一日见的也是他。”

“你我相识多年,有话直说就是。”李义面色一凝,宋参军跟随他多年,说话做事素来清透小心,今日不断提及他和谢文晟碰面……

“属下知道制台和中丞有同窗之谊,谢中丞抱病在身,制台大人何不去他那走一遭?一来带小公子来的大人是谢中丞本家族亲,二来现在就连越王爷身边的人插手一脚为这几个富绅说话求情,其中究竟事缘相必谢中丞最为明白。”

“来人!来人!”

“妈的!年年打鹰这回真叫被鹰啄了眼!真憋屈死人!”

总督衙门大牢,只听胖富绅声声谩骂回音。

“王府那边究竟怎么说?不是都收了田契,总督署的兵怎么还把我们抓起来!”

“田契是收下,管事婆子半点风声不透!”

瘦富绅前脚回到院落,后脚总督署的官兵上门抓人,四人聚集一地,省得他们四处奔走,一窝端尽。

“越王爷那边指望不上。”瘦富绅冷笑,仿佛出歪主意的不是自己,身在死牢竟有空把锅甩回胖富绅身上,“万青王洛山两个龟孙只想着讨好京州新来的两个贱货,你偏偏又和安家有过节,时运不济,改明过了这遭,我得去庙里找高僧烧香,闭门不再过问这些杂事!”

高富绅:“只怕你不找事,事偏要来找你。”

“怎么说?”三人同口出声。

六只眼睛不约而同望向瘦富绅,只求他分析局势拿出主意。

“我说不准……自临安江发大水后,我就感觉不安,我们几个虽没读过几本书,比不上这些个官府大将,唱戏话本没少看,还记得上一回万青王洛山两个畜牲逼我们善捐后请看的一出戏吗?”

“记得!”胖富绅激动啐上一口浓痰,夹娘带棒道:“一场《壮别》挖掉老子二十万两,老子心头记得门清!早晚叫这两个畜牲明白在太岁爷爷头上动土的道理!”

眉心一蹙,高富绅赶声问道:“戏里最出色一段唱腔叫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被关的神志不清。”胖富绅狠狠活腰扭腕,仿佛搁着木栅就能够到两只畜牲,狠狠道:“三岁小孩都听过这出戏,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话音落下,空声戛然,四人瞳孔一缩。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说的不就是他们四个如今场面?

“花银子……卖房子……老子不干了!”矮富绅踢脚砸墙,“京州来的两个杂种不就是想在越州分一口野食,老子撒手全盘让给他就是!”

“晚了……”高富绅闭眼愧叹,“一切都晚了,他们连朝廷任命几个官员都敢绞杀,士农工商,说到底咱们四个不过几个贱籍商人,还需劳动官府遣送京州不成?”

胖富绅:“畜牲!有爹做没娘教的畜牲!!”

“找谢中丞!”瘦富绅半身一软,双拳捏紧,游魂般三言不对两嘴,“再不济,咱们托人去求姒家主,她和谢中丞有些交情,万王两个王八蛋想借总督衙门的刀做死我们,我们就把这些年的烂账全交上去,咱们四个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偷闲……”

“不行。”高富绅拒绝。

矮富绅:“大不了鱼死网破就算保不住性命,事情捅出去,他谢文晟怎么也得担个失察罪名,再有……”

“我说了不行!”

“抱歉。”平好思绪,为稳住三人不再胡乱生枝,高富绅吐出实情,“送饭的差役偷偷告诉我,我们四个进来的罪名不是私卖血玉。”

“那是什么?”胖富绅两眼冒出精光,犹如几天未进食的鱼儿骤然嗅到肉香,咬紧鱼钩死死不松口,“哈哈哈,老子就说手底下养的一群杀手,没那么容易吐出老子,准是李义在军中善用诈敌人的计谋!”

见还有转机,其余两人也都重振旗鼓,拍灰理发,好比中了科考般凝重,等他高布吉讯。

“扰乱国策,霸占官田贿赂皇家。”

乞巧佳节一过,风平日消,郭县丞头回脸上漏出几分真心笑容,搭配一身官服,除去心中不可见人的小九九不看,还真有几分为民着想的“贤官”模样。

“禀堂尊,省里把借田种桑的银子全发下来,总共一百二十多万两,卑职这就吩咐账房依着每户每亩田地分发。”

“慢着。”赵垦叫停。

“郭县丞你在衙门当差多久?”突然问一句。

“约有十个年头。”

“我记得你是临安土地人,对临安自然熟悉非常。”

“是。”

“各家各户田地分布归属,你可都记得清楚?”

“那是!”郭县丞一乐,跟在赵垦手底下干活,不是累活就是脏活,这回终于撞上他的长处,咳咳两声,鼓起胸膛回道:“堂尊不是卑职吹牛,在这临安别说谁家田亩数量,就连每一家鸡鸭数只,田里一共插下多少秧苗,在我脑子里都记得清清楚楚,堂尊要不信可叫几个差役做样考考卑职。”

“堂尊要想了解临安田地,卑职这就叫人去取鱼鳞册,鱼鳞册每年一换,都是卑职带着人挨家挨户查清丈量问明,其中明细绝不可能出差错。”

赵垦冷哼半声,继而撒饵,“郭县丞体察民心,叫本官心生敬佩,本官有一疑问,如若一家三代无后,死后田地无继,应由谁继承?”

“自然是官府接管,依着来年人口划分。”

“原来如此,我以为田地依旧挂在亡者名下,或是过继亲戚名下借根生芽。”

“堂尊这话就说的不对,大栎条法明律谁有这个胆子做出次等私占官田杀头的事来,除非……”

“除非什么?”赵垦寒目一骤,长线收饵,等的就是他这后半句话。

“除非……”郭县丞答的磕磕绊绊,面上不再得意,抬眼就见大案放有一本鱼鳞册。

陡然双膝砸地,“堂尊饶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