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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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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治病就是老太太做牛车,医了大半月两日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温不火。

趁着疫病又回到和缓的局面,朝廷借田改桑日子拖了半个月,临安县一颗桑苗还未栽种,确实迫在眉睫。

“法子是郭大人想出来的,那就由郭大人带人去做。”

“多谢堂尊。”郭县丞双眼一提溜,“这法子那是卑职一个小人想出来的,这都是朝廷对咱们临安的照顾,再有省里派来的女医,病态稳定,不消多日临安的疫病就会消散如初,堂尊也就省心休息。”

“去吧。”

“是。”提袍出门,郭县丞沉溺在自己未来小金库盘算中,不留神就和迎面跑来的王茯快要撞个对头。

领口一紧,蓝玉隔在两人中间,郭县丞被他一推,勉强扶墙站稳,吐出一口浓痰,低声暗骂一句,“疯丫头!”

“大人临安县百姓死因不是瘟疫!”

“前夜剖尸查验我在幼童胃袋肠袋找出些许丝菌,又在大人提供各个灾民行动踪迹的文册上发现这些因瘟疫离世的灾民都有去后山采过山菌。”

“山菌喜阴纳潮,逢雨时节就会大批繁出,临安五月下了一月大雨,山菌挣出泥土,洪水一来这些藏在地底还没冒出的山菌被冲到表面七零八倒,临安百姓一不留心捡回毒菌。”

“单靠一朵毒菌就能断定这些人不是死于瘟疫?”赵垦出身贫寒,母亲在家也曾多次去山里捡山菌,雨水时节多山菌山土之理他也明白,可非说是毒菌引发临安上下几百人口死亡。

证据稀薄,难以支撑。

百姓不认,省里不认,就连他这个县令也不会认。

王茯知道单一层毒菌的解释,无法让大家信服,继续说道,“误食毒菌多不致死,大多呕吐腹泻癔症之像,前夜那具尸体口鼻发黑,耳膜有血迹,乃中毒所致。”

“何毒?”

“鹤顶红。”

“鹤顶红?”赵垦一吓,就连本只打算陪做壁上观的蓝玉眸光一闪,微微斜身仔细听她后言,“小大夫莫要拿本官取笑,后山偏远怎会有鹤顶红?各县医馆存有毒物都由官府每隔三日亲手查验把控,买卖出销必须经过官府备案才可出手,平常百姓那能买到鹤顶红这类昂贵药物。”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要是有人借瘟疫生事,赵大人如何知事?”蓝玉突然插话。

一语成谶,这话正是王老爷子在王茯离开万月楼给的另外一种因素。

“鹤顶红一事无从查迹,各家医馆都无出销此物的记录,望大人应准我们进后山解开谜团。”

“若真如我这位哥哥所言,有人罔顾人命,还请大人秉公执法!”

瘟疫生事?

赵垦心中一寒,这些天他只想朝廷借田种桑的政策如何降低百姓损失,竟忽略会有人借病起事,“去……现在就去!”

湖水分流退后,后山草木凋零,这半月未曾下雨,土地结实,减少滑体之险,王茯二人以防县里有人通风报信,拒绝赵垦派人相伴的要求,带着巡抚衙门来的一队亲兵进山找菌子。

除开进后山拾柴捡菌子大人,一些小孩子也会常进后山玩耍,粗大的树干被人系上红绳标记,为他们这类不熟悉山体的外来货提供不上便宜。

“哟!这地鬼菌子还挺多,一脚一个。”一个亲兵背着竹筐,抬脚调侃。

“你小子别净想着吃,女医说了这些都是证物。”

“头儿。”另一个亲兵先他们半晌进山,面色严肃跑回。

“这事不简单。”瞟一眼捡山菌的王茯,低声说着:“兄弟们在前面发现尸体,照模样是临安逃出去的那个大夫,这个药瓶也是在他身边发现。”

苏公有文: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

日缓西沉,几片薄叶浮在池面,亭上把酒猜拳,亭外吹埙鼓瑟,杂乱篇章,好不热闹。

王茯三人走后,姒兰君为土豆聘请先生日日教导,算算日子抛开早膳会面,他有小半月没见过姒兰君在家的身影。

忽而,耳畔掠过一记湍急的哨音残破云霄。

“好箭!”亭中掌声四起,“咱们这个曲水流觞宴席最是不能缺的就是有人助兴,姒家主这一箭可让大伙开了眼见,百步穿杨,一箭双耳,大兴!”

陪安蕴胡闹小半月,姒兰君今本不打算出门,亭内猜拳吃酒,带着文帽油汁沾袖学古人充脸开宴高矮胖瘦占齐全四位是越州本土大富绅。

越州上下一半产业握在这四人手里,和官府关系不浅,自她在万月楼开了天楼,这四只老鼠就跟上楼天眼盯上她不消停,连写好几封请帖送到她院中。

不得已卖去一个面子赴宴。

“听闻姒家主身侧这位是万月楼新赎出来的雅妓?”矮富绅挑着牙缝,轻佻的目光勾勒沈鹤安的身影,喉结滚动,舌尖用力舔过后边几口黑牙,色火盛盛,仿佛随时都会冲上来把她扒干抹净。

“娼妓之流怎可带到雅席上来?姒家主做事过于儿戏。”高富绅自诩清高雅至,最是瞧不上其他三人这副痴迷做饱之相。

“各位叔伯说的有理。”放下长弓,姒兰君揽住沈鹤安侧腰,平平说道:“兰君独来越州身边无人,内妾身子孱弱不便离身,故而听各位叔伯相邀,尚未打听是否有女眷相陪,实在是得罪。”

胖富绅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在越州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姒家主年少丧父,各位何必同一个女人家扶养的小孩子计较。”

“这女人咬文嚼字吟诗读文风情万种,不知在床上也是不是也如此。”

“要我说这女人到了年岁就是供人取乐的玩样,我家后院那个黄脸婆脸酸吃素,老子不过去个花楼她就要死要活回娘家。”

“姒家主不成家年轻轻轻没有这个烦恼,赎个玩意儿玩玩也不见有人和你吵闹。”

“你怎么把媳妇追回来的?你说啊!”

“当然是床上给她弄的服服帖帖!”

“哈哈哈哈哈!”

“亭上现有个美人,你也去伺候一回,兄弟这才服你。”

受瘦富绅怂恿,矮富绅竟真的不知廉耻舔舌磨了磨后牙问道:“姒兄弟不介意借我玩玩两天?”

“内妾文采平平,怕是会惹婶子恼怒,叔伯后宅不安。”

“女人家装个什么科举学文。”故意不去听她话语中的拒绝,矮富绅握住酒杯,脚步浮浮上桥就要去抓美人,“只要会床上伺候人。”

沈鹤安侧身一避,他矮的实在出奇,身长大约不过四尺,连他半个腰身不足,满脸麻种,黄口黑牙,瞧着这装醉调戏稳当的步伐,霸女强占之事定不少干!

矮富绅被他一拒,挂不上面子,眼中顿时惹火,“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叔伯之话不然。”

“女子读书识文不知哪天就能科举登堂。”

“哈哈哈......科举登堂?姒家主莫不是喝醉了酒,分不清白昼夜时,这等颠倒胡话都说的出来!”

“女人一辈子就是相夫教子,带着嫁妆给我们做陪衬,安分些生个儿子考个状元回来,我们几个倒舍她领个诰命就是,还指望登朝入堂,姒家主读的是哪国的礼教。”

“既是胡话,你方才戏我内妾借你同耍这又是哪国礼教?”

“越州水土养人难道出来的都是一些吃喝玩乐枉背伦理道德一派?”

“我朝以孝治国不知各位方才所言用于叔伯家母身上又该作何敢想?”

“我们这是闹着玩,姒家主未免过于当真。”

“闹着玩?”沈鹤安低讽一笑,抽出长箭递给她。

“几位叔伯想玩兰君就陪叔伯玩玩。”接过长箭,挖弓搭箭,箭头瞄准这位。声称借妾同耍的矮富绅,“宴席开场叔伯提说酒令作乐,酒令如军令不可赖废,内妾开场已先行过一令,这回论到你。”

“我……”知道姒兰君这会是玩真的,矮富绅忙换上谄笑恭维,“尊夫人才情出众,那是我可以这等鼠辈可以宵想,姒家主大人有大量,不过是个小游戏……”

“咳咳。”桥后响起两声咳嗽。

越州这些本地富绅耳朵精明,打远一听知道是熟音,纷纷起座作揖,“王大人,万大人。”

“各位老板来的,是我和万大人来迟不要介意才是。”

“万大人和王大人可是咱们越州擎天一柱,我们几个怎么敢怪大人。”

“只怕有些外地来的不懂规矩。”

听来人是官,姒兰君弓箭未放依旧盯着矮富绅方向,眸色凌凌,仿佛下一刻松箭离弦。

万青扫过三人僵在桥中的身影,按住王洛山,打个场面话,“没穿官服.…不用行这些虚礼。”

王洛山:“你就是给临安推荐女大夫的姒老板?”

王洛山话一落口,四个商绅目光瞬间跟淬了毒一般射在她们二人身上,眯眼磨牙,似乎想找那处下口在她身上咬下一块肥肉。

弥补疫病带来的商机。

“省里议了一个事,和你们有关。”三人横在桥中,王洛山不好过去,索性站在桥上对亭里三个喊道:“我和万大人来这,叫你们心服口服,有什么不服的当面骂出来,别婆婆妈妈背地里骂我们祖宗老娘。”

“不敢不敢。”

“常言道:扁舟共济与君国,各位都是越州土生土长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临安瘟疫当前,朝廷忧心,藩库缺银,大家伙想个办法凑出一笔款来,也算给自个也攒攒阴德!”

好一个扁舟共济与君国,念上一句酸文,他们就得掏钱补窟窿,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四位富绅面色一青。

被王洛山一抢嘴,万青事先准备一箩筐迂回战术无法施展,笑着转移苗头:“姒老板仁心,临安县刚出瘟疫就连人带药捐了十万两。”

弓弦拉紧,姒兰君抬手一放,刺鸣的箭哨精准落在几位当事人的耳中,箭身嵌入亭匾。

“咔嚓”一声,掉下几块碎石。

万青这是替王洛山转移火力,用自己这个外乡人作为施压他们的脚力,“兰君不敢邀功。临安是大栎的临安,兰君身为大栎一份子,虽不是越州本土人士,得见百姓颠沛饱受病痛,故自荐去中丞大人面前。”

“姒老板仁心。”两人干了那么多年三司,对于姒兰君这套遛老鼠下马威场面,多少还是能控制仪态,“各位?”

四位富绅揩了揩汗,幸好姒兰君手里这支长箭杀鸡儆猴,不是对着他们当中一个人来,假设她选中一人泄火,他们四个人就算全部拉来挡箭,只怕也是落个箭穿而望亡。

“既然是谢中丞的意思,姒家主仁爱兼备,我们这些长在越州的人哪有不依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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