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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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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灯光如霞。

“娘亲……”

土豆缓缓睁眼,脸颊和耳垂处的红晕经过一夜的捂汗,退了下去,干涸的汗液夹着后褥,身上的衣物尽数贴上皮肤,全身黏糊糊的,土豆不适的扭了扭屁股,抬腿想踢。

却没打开。

“欸,娘在呢。”看见女儿扭动的姿势,张二娘取出叠在她腿下和肩下的被褥,“感觉身上还热不?”动作小心,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两句话,嘟囔的轻巧,像是天边传来的问候。

落在枕边,叫人听的并不真切。

“不热了,舅舅和爹爹找到了吗?”闷了一夜的汗,土豆鼻音浅浅,软糯的发音,叫人心上黏糊糊的。

睡梦中,她好像听见了舅舅的声音,还看见了爹爹为她买了荷叶粑粑。

“还没有,不过有好心人帮娘亲和土豆找他们了。”张二娘扶起土豆,靠在床头,端起园凳上的药碗,吹了吹,散开热气,一口一口细喂着,“土豆还记得楼上帮我们说话的两个大哥哥吗?”

“嗯!”土豆小口小口喝着汤药,被这药碗苦的舌头打卷,笑脸扭成一团,看着母亲脸上紧凑的担忧,试着放松,努力不让两个眼睛被这药苦的再堆成一块,笑声点头,转移自己对苦药的注意力,:“抱我的大哥哥力气好大!”记忆中一只手抱起自己的人不多,娘亲算一个,爹爹都是两只手扶着自己,舅舅身体不好没有抱过。

“还有一个大哥哥,她脸上的面具好漂亮,布灵布灵的会发光哦。”生病前,她就一直盯着姒兰君的面具看,银白色的面具,款式简约,没有什么太大的花纹,紧紧包住右边颧骨上的半张脸,衬得她左边那张脸像刚出炉的白面馒头一样嫩滑。

小肚子窜动两声,又惦记上馒头。

“是这两个好心的大哥哥,要帮我们找舅舅和爹爹吗?”土豆对这两个大哥哥的印象不错,两个大哥哥和围着欺负她们的坏人不同,大哥哥抱起自己的时候,很用力,很用力,可自己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还给了自己和母亲住的地方。

不喜欢就见鬼了!

张二娘听她这样问,疑惑一瞬,是?

好像又不是?

她把沈鹤安的剑抵给姒兰君,也算做是付钱,做了买卖?

不过,不得不承认,她们两个不是坏人。

对上土豆那双欢喜的眼眸,张二娘咽了咽口唾沫,放下药碗,“是,两个大哥哥帮我们找爹爹和舅舅。”

“太好了!”

天色泛白,悠凉的春风流进屋子,床帘微晃,屋子里的血气散了几分。

姒兰君抬手推开一些窗户,让春风更快的流动。

走近床畔。

“谁!” 蓝玉坐在沈鹤安床头,撑着头打着盹,听见身旁有人靠近,下意识摸紧床尾被褥下的匕首,“主子?”手腕一掀,匕首出鞘,寒光波射窗框,一息之间,耳边碎发斩下。

“我来看看。”王大夫收了银票,在屋里待了一夜,蓝玉守在床边给他掌灯,小刀把伤口上的血痂一块块挑开,一些血痂接过磋磨模糊的不成样子,临边就是雍黄的脓疱。

挑开血痂,王大夫再用大小不一的银针一块块挑开脓疱,表皮上的脓疱好处理,刺穿再用指板按压挤出。

瞧着王大夫这不急不慢排挤脓液的悠闲动作,这老大夫看着老态龙钟,两眼昏花,做起事来,专心细致,挑痂刺脓,手都没有抖过一下。

蓝玉本就不想让沈鹤安活着,当初自己那一剑就是为了给主子出气,心软留了他的性命。

现在看来,做事不够狠辣。

“大夫,按你这挤的手法,怕是天亮了都不一定挤完,我来帮你。”

提出建议不到三秒,大夫严声厉斥他,把人命当儿戏,关键时刻,王大夫也不复先前软糯怯生的模样。

人不老了,眸色清亮些许,直勾勾盯着床上病患。

既收了钱,也拖了他,好死赖活,他也得试上一把!

挤完这些脓疮,王大夫额头早已满汗横流,汗珠顺着眉心流向人中,顾不上擦拭,王大夫抬舌舔下。

“王大夫辛苦了。”一张温凉的棉布擦拭汗珠,擦拭后,姒兰君退回一旁清洗棉帕,不再开口打扰。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只见王大夫从药箱取出瓷瓶灌进沈鹤安嘴里,等待一会,再用小刀一点点割开嫩红的新肉,刺啦间,床上人疼的双唇紧抿,眉心急蹙一会。

好在事先灌了药,没太大闹的动作。

嫩红的皮肉翻开,浓稠的血腥掺和脓液的腥臭,床榻瞬时就被染红,棉帕换了一块又一块,白净的棉帕擦拭途中,一粘上就被血水撕染。

木盆里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重叠的水纹,分不清它本来的样貌。

“咔嚓”一声,线丝剪断。

长达几个时辰,惊心波涌的缝合终于是结束了。

“王大夫辛苦了,真不愧是京州来的医师。”蓝玉举着油灯,手臂没有知觉,索性坐在地上休息,姒兰君给两人递上一块棉帕,帮着收拾药箱。

“听万月楼老鸨说,您孙女在京州的望月楼给姑娘们坐诊,人人乐赞,继承您的衣钵。”银针放进布袋,卷起捆好,“望月楼的老鸨是我的旧识,今日事后,我会传话让她早日和您团聚。”恩威并施,昨天蓝玉和自己对这位王大夫施压太多,难保他收了银两,心里惧怕反水,万月楼作为望月楼的分牌,做事放人也是要听上面的安排,王大夫又是望月楼安排下来的,就算他全心全意给姑娘们看诊,老鸨体谅他想和孙女见面的心思,没有上面的松口,她也不能越级提出。

恩情啊,就是这样说不通的。

利于你时,它就是怎么也报答不够,不利时,就是个闷火包。

不知道那一天,自燃,爆炸。

她和王大夫就是这样闷火的处境。

“好姐姐,你也是个聪慧自醒的人,在这楼里看的事也多了,何必如此放不下?”王小大夫把完脉,摇头劝道。

牵肠挂肚,多是恩情使然。

因心而论,情真难悔。

“楚凝姐姐?”王小大夫挥了挥手。

“王小大夫。”楚凝回过神,微笑着,脑里还记着扶桑在她面前,阴阳的那句:姒家主给新欢请医看病,你的一片痴情付之东流了。回忆道:“王小大夫和王老大夫分离许久,会想念家人吗?”

王小大夫:“楚凝姐姐,说句心里话,不想是假的,爷爷在越州忙上一阵子,很快就会回来了,也不算太想。”

至少望月楼的老鸨,每次在她问爷爷什么时候回来,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京州达官显贵众多,对看病大夫挑些,爷爷一大把年纪,放到外面,开个医馆,世人还会称上一句,杏林圣手。

处在花楼,多少名声就有些不干净。

身在何地,往往不能依着自己的心迹而选,多少也会受到处境波及。

常逛花楼的儒生醉酒,口中时常念叨: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可怜这不过都是一些氏族子弟闲论古今,用于不服依靠家世升官者的调侃,被这些沉溺温柔乡的儒生,用于作为逃避现实的借口。

若,真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美好地步,也不会传有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类的诗词唱绘。

王小大夫抿开唇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着平静一些,语气轻松,“楚凝姐姐怎么这样问?是还在想那件事吗?”月初几日,楼里的姑娘都会待休一日,由她和其余几个楼里的坐诊大夫,把脉号诊。

确保身体无恙,有病就医。

更是防着,那些错了注意,伙同小厮,轻信浪徒的姑娘,珠胎暗结,谎瞒不报。

玷污了自己的身子不说,延误楼里的生意,堵上自己的前程,平白便宜一群臭男人。

“楼里的男人和楼外男人并无两样,多少是瞒着家里的老母亲眷,倾家荡产也只为这骨肉之欢,姐姐何苦沉溺其中?”

“世人常说情深似海,海水滔滔,多少女子就是受了男子情意绵长的蛊惑,投身溺海,尸骨无存。”

“楚凝姐姐,你可不要赌上自己的前程啊!”

“姑娘可看好了?”门外响起老鸨的询问,王小大夫平复好情绪,扯出一个轻松的笑脸,打开门挡住楚凝愁态的身影,“妈妈来了,春寒反复,来势猛猛,楚姐姐贪凉,开大窗,一不留神受了些寒,吃上几贴药就够了。”

“我的儿,怎么一夜不见,小脸就生的如此憔悴?”老鸨点头,照往对王小大夫送去一个笑脸,走近屋内,直奔床前,“扶桑那小子贴身跟着,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道早来告诉我。”挤出几颗眼泪,噎声道:“我的儿啊,你要是有什么差池,莫说妈妈我心里跟刀搅似的,杨公子只怕也是丢了半条命去了。”

果然还是为了楼里的生意。

王小大夫暗哼。

似是王小大夫在场,在这个关头说这个不好,老鸨立马调转口风,探了探被褥厚实,语重心长道:“姒当家的这一路去了越州,知道我没有照顾好你,只怕也是心内难安。”

“所幸,姒当家的离京前,带话来,说你有什么事,事无大小随时找萧少当家的,按理,我也该给她传句话通知一声。”

“妈妈,别。”楚凝听到姒兰君离京前,吩咐留下的话,喉间又涩有胀,急声阻拦,“萧少家主姨父安家,如今高中探花,深受皇上喜爱,皇恩浩荡,宫里新增了不少丝绸订单,萧家跟着沾了不少的光,揽得一份给宫内烧制喜瓷的订单,萧少家主自是自顾不暇。”

“王小大夫也说了,略感风寒,不重的,已经叫扶桑去抓药了,妈妈不必担心。”

明白楚凝姐姐这是不想把身体不适的真实原因告诉老鸨,王小大夫接话:“妈妈放心,我虽比不上爷爷见多识广,医术超群,也算从小您看着长大的,楼里的姐姐也是拿我当妹妹待,我自个也把她们当做我的亲姐姐,哪有看着亲姐受苦,当妹妹的不尽心的道理?”

二人一唱一和,老鸨暂时按下传报的心思。

亲昵握住楚凝双手,为她取暖,缕清披散的青丝,“我的儿说的有理,看我急的都说胡话了。”拍了拍她的手安慰,“萧少家主有了安家这个好妯娌,得了宫里的恩惠,自是忙的脚不沾地,我们这点小事,哪能拿去讨人家的嫌,这让外人看了,还以为你和姒家主有嫌隙。”

“妈妈……”楚凝略笑了笑,望了眼她身后的王小大夫,欲言又止。

老鸨在这楼里混了那么久,楚凝是她半路接手的姑娘,多少也是明白她的心思,“王小大夫,你先回去吧,扶桑那小子熬药,你也去旁边看着点,臭小子做事最是毛手毛脚,仔细别把我炉子浇了。”

“是。” 王小大夫不放心的看了眼面色病白的楚凝姐姐,自己还存了很多宽慰的话没说,无奈提着药箱离去。

扶桑除了给楚凝当个近身护卫,保护她的安全,后夜客人多,偶尔还是要去后厨帮着婆子洗碗,一个大好七尺男儿,干这种妇人家务,多少也带有一丝羞辱的意思。

扶桑是伙同沈鹤安查封望月楼的,就算最后望月楼不到半月就重开,沈鹤安倒台,官府也给了一些补银。

扶桑由姒兰君出面,引荐过来做事。

做事认真,也不红脸,吃苦耐怨。

还是不能完全抵消她对这件事的怨气。

洗洗碗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泄愤。

不让他去倒夜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其实老鸨也想过……

整的太出格,怕是两边都不好交代。

沈鹤安是倒台了,昔日辉煌沈国公不复从前,沈家和皇上的情分还在。

保不准那日臭小子的旧主,卷土袭来。

不容小觑!

“我的儿,可渴了?妈妈这就给你倒水,老鸨起身倒了一杯水水,细声拍着她后背喂着,恍惚间,二人真存有几分舐犊情深的濡沫。

这份掺杂利益纠纷的虚渺情感,一息不倒,就被楚凝接下来一番话,胎死腹中。

“万月楼的妈妈近日传了话过来。” 望月楼和万月楼之间相隔千里,传递信息自有一套隐秘的章法,前些天夜里万月楼突开顶楼的事,三日后传回京州,今晨一早,消息就到她手中。

老鸨一听,心中一警,面上不显,放缓拍背的力度,细声哄着,“我的儿,万月楼的妈妈传了什么话?还要特意支开你张小妹妹来说?”

“妈妈,张小大夫如今已过了及笄的年纪,起先妈妈把张老大夫派去万月楼,也是为了帮衬那边的意思,张老大夫看诊三年,稳定情况,张小大夫二人团聚,赎身。”

“昨日万月楼的妈妈来信说。”

“咳咳......”

“我的儿,慢慢说着,万月楼那边说了什么,惹得你如此急躁,若是有什么不得当的请求得罪了你,只管告诉妈妈,妈妈替你做主。”老鸨听着,大意也摸出万月楼和王老大夫的心思,盼着早日接回孙女团聚,离开花楼。

这样的请求,万月楼那边不同自己商量,借了楚凝的口说出,是拿定她会无条件依着花魁娘子?

方才几分舐犊情深的意境,顷刻淡去。

好不容易养出一个打小眼皮子底下长大的,知根知底的姑娘。

模样不算出挑,难为医术精湛,比不上她爷爷经验足,实算一个天赋之人。

大栎,坐诊问医多是男子。

从医女子不多,世人也不会轻信一个妇宅天地的女子,识得百草千方。

王小大夫留在花楼,也不用她和楼里的姑娘接客,大家都是女子,看起病来,也多方便。

哪能凭着万月楼几句话就放人。

“妈妈,如今楼内生意是愈发好了,姑娘们也多了,王小大夫渐渐大了,许多事不该她看,万月楼那边几次提起王老大夫身体抱恙,老眼昏花,牵挂孙女,几次下药不准,做事不得效益。”

“何不借此机会,把王小大夫送到王老大夫那边,楼内除了王小大夫,也有你买来跟在王老大夫,自幼学医的几个小大夫,一来全了爷孙牵挂,二来也是彰显妈妈您允诺的气度。”

“我知道妈妈这颗心是最软的,妈妈好吃好喝养着我们,连一些瞒着和外客生下孩子的姑娘,妈妈嘴上怪罪,手上收留,换做她人,只怕早就把她扔出门去,哪还有一口饭吃的机会?”

楚凝说着恭维的话,老鸨面上动容,松缓了态度,眼中掖着泪,心底还是不太相信,“我的儿,说了那么多,怕是还没说到头吧?”

“妈妈英明,楚凝受妈妈照拂度日,从来没有求过妈妈什么,这回求妈妈放王小大夫去王老大夫那,也是装了自己的极大的私心。”

“我的儿,都是自家骨肉,那有什么可求不可求的,你可不得瞒着妈妈。”

埋下头,楚凝用手帕掩住鼻尖轻咳,“不满您说,自从三年前我被姒家主救下,早已对她芳心暗许,此生非她不嫁。”

“姒家主现在越州,前几天夜里万月突开的顶楼,就是她,带走了一位入楼不久的姑娘,彻夜未归,夜里又请了王老大夫去看诊,对外说是不小心磕破了相,只怕是......”楚凝把话留了半截,老鸨颔首,拍拍肩膀。

姒兰君的脾性,在京州是出了名的温和,无论大小事务,绝不轻易动火,前一个月张家闹事,把刘铺头给招去了,事后打听,也没见她受辱动手打人,一直忍到刘铺头来了才依理明言。

不骄不躁,温润如玉,堪比世家大族子弟。

就是长的嫩了些。

不太贴合她的年纪身份。

“你是怕姒家主有了她,就不来找你?”男人最是喜新厌旧,还没吃到手时,总时软声细语哄着,千银万金的捧着,一旦吃干抹净,提上裤子,什么海誓山盟,不离不弃的誓言。

活像□□臭水沟下的二两赘肉,没脊柱的败烂玩意。

呸!

“扶不起来的阿斗!”

“王小大夫去了,还能帮我盯着些动静,若是姒家主果真要带那女子回来,没人通气,等到那日,这梨香院怕是要比冷宫还不如。”

“还不如学做一回杜丽娘。”

“咳咳咳......”

这话给老鸨吓的一呛,“哎哟我的儿啊!你怎么就捡这这丧气话呢!杜丽娘是个时运不济,鬼话神说的主,你是谁啊,你是这京州地界赫赫有名的花魁娘子,外头那些攒破脑袋都要挤进来的男人,一掷千金就为了看你一眼。”

“男人嘛,总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姒家主心里要真是没有你,何必一年好几千两金子养着你。”

“虽说楼里出去的姑娘名声不大好,琴棋书画不比那些官家小姐差,我可听说安家那丫头这些年一直想和姒家主结亲,可人家就独独不爱搭理她。”手帕擦泪,“你有姒家主和萧少家主护着,还有个杨公子这样的好友,身边又新得一个沈家旧仆扶桑,改天皇上一下令把沈大人再召回京,扶桑回去后也是会惦记你的恩情。”放下手帕,老鸨欣慰的挤出一丝真诚的笑容,“我的儿啊,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沈鹤安能不能回得来,她不知道。

只要扶桑,喂饱饭食,有个暖和地住,不被仇家报复死,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想的难听些,沈鹤安这条道,半路被人截了,走不通。

姒兰君每年给她的几千两黄金,实打实的黄货,萧家和安家眼瞅着升势,她没什么门道介入,手头就楚凝这条路子,抓准姒家,萧家也会卖个面子。

安蕴之前是个不安分,常来楼里打听楚凝,安家高中探花的大公子,之前见过一面,对楚凝的态度算不上讨厌。

是个墨守成规的主。

最近不是传言,姒家那位幼年逝母的表小姐,这几日忙着认义父了吗?

“王大夫怎么说?”姒兰君撩开床帘,站在床前,仔细描绘沈鹤安的仪容,比初遇的歪嘴斜眉舒心多了,少了几分刺人的刁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带有几分死人的安详。

怪不错的。

剪完线头,王大夫顺带演示一把面骨移位的手法,远远看着,姒兰君不得不感慨王老大夫手法熟练,推筋错骨,讲究就是快准狠,按错一步,稍不留心,就好落下下个歪嘴瘫面的后果。

沈鹤安却是没这个顾虑,下的都是狠手。

歪嘴斜眉,怎么难看怎么来。

“王老大夫刚来看过,说等上几个时辰,就没事了。”蓝玉及时收回匕首,这些天他举了数次油灯,王老大夫眼神不好,有时一举就是大半日,手膀子酸的发胀,枕在床尾,醒来手心发麻,抽刀速度慢了些,不然,掉的就不是头发那么简单。

揉着发胀发麻的手心,不服气道:“也不知道这位沈大人上辈子修了什么福,受那么重的伤还没死呢。”

“你似乎很想他死?”

“当然。”蓝玉也不含糊,大方承认自己的心思,“他不是喜欢仗着自己巡按的身份压人?风水轮流转,也到了他吃苦的日子。”

“这就是你瞒着我伤人的原因?”床帘挂在钩上,姒兰君坐在床边,瞥过王老大夫,提及阴雨天就会发颤的左手,审问的目光静静刺向蓝玉。

“主子,那日的事,事发突然,我按着主子的吩咐一路跟在沈大人身后,夜路他投了客栈,不知怎么地,冲出来几个蒙面的刺客。”温静的一句质问,好比一把软刀,慢慢磨着他的肩臂,蓝玉半跪下身,不敢与她对视。

“沈大人手中有主子相赠的宝剑,以一敌三,终归还是落了下风。”

“蓝玉也是害怕自己一路跟踪他的事泄露。”

“你就加入杀手?”姒兰君直接把他的话截下,点明中心。

蓝玉:“是,只有不同来路的杀手出现,那边的人摸不清路数,才会心有顾忌离开。”

“替沈大人吸引注意力,我也和他们交手,对方实力不俗,交手时不甚被砍伤。”蓝玉撩开一截衣袖,淡粉色的疤痕在淡黄的皮色上并不突出,和榻上这位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姒兰君:“起来吧。”

“还记得招娣那位好友送我们出山透露的那些话吗?”

得到松口起身,放下袖口,回想着,“主子是说她们挖笋,带着沈大人回来的小路上,听见的脚步声?”理好袖口,蓝玉很快就从那夜的交谈中,找出关键信息。

姒兰君起身把床帘重新放下,坐在靠窗的方案前,点头,把从张二娘那边寻亲的信息说给他听。

“这?”

“大人,韩芒那小子骨头硬的很,小的们按照吩咐,饿了他好几天,他不肯说出“张大宝”一点信息。”

“小的们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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