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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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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兴迁梓宫,既要把先皇的梓宫从皇陵挖出偏移别处,又要把德妃娘娘原先放在郊陵的棺椁挖出迁正皇陵,这算什么道理?”

“普天之下,泱泱润土,何此听闻把父亲的墓宫,位移给母亲所用?”

“真是……真是!”高照胸中闷气,连呵两声真是真是,端着茶盏抿上一口,转眼盯着对面和案首的三人。

三人端坐如常,绯红色的官袍胸口处绣着仙鹤纹云的花样,不曾因他的失态露出一丝窘态。

伸长了脖子,静听他的牢骚。

乌帽压发,玉带缠腰,袖口侧压放在膝盖。

真有几分仙鹤祥云遨游惬意之态。

衬得管理礼部的高尚书,像有几分菜市门口讨价还价小贩滑稽之态。

紫檀长案红绸布桌上,堆垒着翰林院各名官员对《迁袝皇陵》这道口谕的奏疏。

这三人端得一副壁上观,神佛像,高照放下茶盏,他身为礼部尚书,又是内阁重臣,对于这道搅动祖宗礼法的口谕,自是不能不管,熄过火气,言辞放缓,掏心说道:“皇上登基不过三载,年少气盛,兴事专武,怎么就连这些个翰林院观政的官员,也都跟着胡闹?”

“此谕一旦传出内阁,大栎积累百年的德誉皆毁,就连皇上事后也会被世人诟病,扣上一句不孝的帽子啊!”

闻听此言,三人还是不动,喝茶的喝茶,闭眼的闭眼。

高照这会也顾不上和对面装傻的二人掰扯,矛头直指坐在案首的杨贞, “我的杨阁相啊!您倒是拿个主意,真要依这几个翰林历事榜官的奏疏里写的那样,大栎可就乱了道了!”

“高阁相,您这话可就说的差及人意。”坐在高照对面,闭眼的那人,不等杨贞开口,顶上高照的话,旁边喝茶充愣的那位,见二人似乎要起口角,轻吹茶面,依旧不着急插手。

静听下文。

“要说这次支持皇上迁袝皇陵的榜首,可不就是高大人您在翰林院,官拜撰修的爱徒?”这话说得恶心,眼睑半张,半弧对了眼杨贞的脸色,“杨阁相的公子奏疏里,从头到尾都是寥寥之谈,不过都是些中庸之道,台戏还未开场,高大人何故就忙着骂鸭?”

“你!”

杨贞: “钱素,这是内阁,不是你们自家的宅院,大家都是朝廷的官员,同朝为官,为的都是朝廷,这里没有谁的爱徒,更没有谁家的公子。”

钱素:“是。”

“内阁下发翰林,让大家畅谈个人见解,为的也是了解百官的心思,有人支持,有人反对,自然也有站中不断者,都是常象。”坐在钱素旁边喝茶的官员,难得开口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视线落回茶面,淡淡接下难堪的场面,“高大人莫急,皇上少年登基,已有三栽,减免赋税,增收田产,海内安态,明君之主,此回传下口谕给内阁 迁袝皇陵,想是有自己的考量。”

考量?

不过是记恨先皇对德妃一族的厉清,存心要他身后不安。

“可……”高照被钱素提及的爱徒一事,堵了嘴,细想所言,察觉自己失言,还想再说两句填补,反被钱素压下。

“我看有些人就是腊月十五玄舶司提举的线人,言说皇上登基三载不多,武断专行,专权弄事,混搅人心的蛊惑之言!”

此话一出,适才喝茶解围的那位,放下茶盏,不再多话。

大家都是翰林院出来的,嘴皮子的功夫惶不多让。

意见不同,多有争论。

像这回直接吵到旧案的份上的,还是头一遭。

值房内周声静谧,因着钱素扯出玄市司旧案的缘头,不再开口。

偶听几声银炭爆裂。

内阁现下不过四人,排在魁首的杨贞掌管内阁,次辅空虚。

钱素掌管户部,对钱粮之事数理敏感至极,听得探花破格提为修撰,高照也没上奏请驳。

这会来这和徒弟唱红白脸,心头烦躁,没给他好颜色。

说来也巧,二人在翰林院观政厉事就不对付,这会同在内阁,表面也算过得去。

乱锅陪嚷盖,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眼看愈发说的不像话,杨贞气的拍案直起,这才压住不休的二人。

“他们几个真是这么吵的?”笔尖生花,白净的素碟蘸上几滴彩墨,顾怀安摹着画卷,问出的话听不出满意还是气愤。

按常理,一个登位不到三年的君王,立威助信是首要目的,听见手下的臣子用专权弄事这样的词汇形容自己。

第一反应是被冒犯的羞怒。

可……

顾怀安的面上竟然没有一丝羞怒,眉心挂着长长的趣味,眼中投影的彩墨一笔汇聚。

“是,翰林院一半的人支持主子迁袝皇陵的口谕,剩下的一半自持中立,以杨贞的公子杨铖为立,多数人也都是跟随他的意思。”汪顺接过顾怀安放下的一碟素墨,舀了碟子水,静静搅洗。

大殿之中,只听细水流淋,素纸磨拽尾毫的郤意。

山中迷雾环绕,泥土因前些着了雨水潮润,松动些,树木湿答答的,沈鹤安整个人没了意识,蓝玉双手扣紧大腿,抓紧压在背上。

临走前,招娣在他腰上捆了两道粗绳,固定了沈鹤安的体位。

就算这样,昏迷之人的脱重,沈鹤安的身子还是不受控的下滑。

“主子,我这就去请同春医馆的大夫。”蓝玉把人放下床榻,胸口微微鼓动,张口喘气,弯腰揉捶双膝,说罢就要出门。

“不可,同春医馆的大夫和这客栈的掌柜想是有些合约在身上。”姒兰君摇头拦住蓝玉出门的打算,“我看别家医馆的大夫未必不好,去万月楼里讨一个大夫就是。”

姒兰君一提到这个名字,蓝玉浑身上下就忍不住窜出几颗疙瘩。

它是京洲望月楼开在越州的分牌,蓝玉摸了摸怀里的银袋,掂量着剩下的余银,上山前,他们二人就驾着马车,进万月楼里换了衣裳。

下山后,又在楼里给沈鹤安要了衣裙。

落脚回客栈,小二见他身上披的是万花楼的衣裙纹样,自然也就不再多问去处。

又闻车厢一股子香粉气味。

更是确认二人深夜外出,寻花问柳,聆听靡靡之音去了。

“去万月楼找大夫?主子怕不是惦记楚姑娘,赶着往京里传递情思吧?”蓝玉转身在床下,拽出木箱子,此次离开京洲,除了日常的衣物和吴大夫给她开的每月必喝的草药。

二人身上就没带多少现银。

半月路上吃住,知府门前打点守卫,付给客栈半月高昂的租金,万月楼的入门费。

现在又加了两张嘴,一个病号。

不是花不起,就是感觉花的冤枉!

还没听个影,银子就随风飞走了

。

气血上涌,蓝玉只觉心尖横上一把尖刀,膈得他肉疼,打开木箱,一只手揉着膝盖,特意避开几张大额银票,弯腰细算着箱里为数不多的碎银。

“见了楼里的大夫就说带走的姑娘不小心磕了相。”姒兰君从木箱里坦然抽出两张银票,也不管蓝玉此刻埋在臂弯,肉疼的小模样,“一张给楼里的老鸨,谢她明日应付官府查问。”通决文书没有过章的客商,离开客栈的时辰有定有点,然,对于他们这类走暗巷,去花楼玩乐的客商。

客栈官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二自管如实记录在册,第二日自有官府前去核问。

“这张是给大夫,叫他务必带齐药箱。”一张的面额就是三千两,蓝玉心头都在滴血,嗫嚅双唇,“劝人来的话,应该不用我来教吧?”姒兰君夹紧银票,往前递了递。

“是。”蓝玉闷声接过,关上木箱前,又是仔细清了清银钱后安心离去。

万月楼和万永客栈大差不差,都是依水而建,元塔式的堆阁建筑,角坊楼下的花灯像走马灯似的,扑闪扑闪的蝶火昌茂,灯外四扇不同的花纹,络印其中。

靠着灯座里转条的机关牵引。

蓝玉兜兜转转在一旁的角落遇见老鸨,取出银票,说明来意。

“那位姑娘自小就在这楼内娇养惯了,性子自个拙些,不识趣,冒犯了客官的好兴致,这缘是她该受的苦。”万月楼老鸨扭着腰肢,靠在墙柱,食指一勾,从蓝玉手中抽回银票。

她自是知晓这两人是从上京来的贵客,尤其是那位带着银边面具,索要衣裙的白面公子,据说就是大东家望月楼花魁娘子:楚凝的枕边客。

干她们这行的,见的男人多了,舍命相救,拨财养妓,露水情缘,一夜风流,嘴上说是此情撼天,长绝不悔。临了换个地还不照样楼着个姑娘快活,更别说这被寄养在楼里的雀,不卖身也得逢场卖笑,花楼老鸨掩下谑笑,扬着手中的绣帕,“可莫要打搅了那位公子的兴致,不如你再挑一位姑娘去?”

“不用。”薄凉的蔻甲擦过指尖,绣帕飞扬,浓烈的花香扑面袭来,手臂不由窜出几粒疙瘩,眸中稍显不耐,防御状环住双臂,退后几步,盯着立于一旁的大夫,两边鬓白,眸色黄浊,大约六旬有已,看这老态龙钟的模样,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半死不活的沈鹤安。

莫不是……

莫不是主子一早就知道楼里的大夫年龄朽木之年,眼神不好。

就指着这样不落个见死不救的名头,来日京州要是想起沈鹤安来,大夫请了,天命不肯放人,和他们也无瓜葛。

卖了沈国公一族的人情,也给自己除去心患创造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机会。

妙啊!

太妙了!

蓝玉沉浸在一门心思整死沈鹤安的心思,指着大夫沉下声, “他同我去便是,早去早了事,万月楼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亏损几天的盈利?”

在这楼中,人就是钱币,就算不动,坐在那,也会有不断地客人,前仆后继,砸掷千金。

她手里的这位姑娘虽说不比上京那位赫赫有名的花魁娘子金贵,模样也是德上标志可人,这会磕了相。

砸在手里。

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瞧小兄弟说的,可真真是疼我。”想通利害,老鸨收回绣帕,不再调趣他,娇笑使唤,“如此,王大夫你就跟着这位小兄弟,前去好生照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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