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请勿火葬,谢谢 >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胡蝶27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胡蝶27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既然过去已如铁铸,无法更改,为何要一次次逼他重温这些旧梦?

这究竟是惩罚,还是某种更残酷的嘲弄?

他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尚存一息于现实,还是早已堕入某种无尽轮回的惩罚之中。

然而,那锥心刺骨的痛楚又如此真切,提醒他还活着,还不配轻易去死。他得做点什么……他能做点什么呢?在这虚幻的往事里,他又能改变什么?

他在混乱的时空中枯坐了一日又一日,直到某日,一位发丝银白、衣衫虽旧却浆洗得极整洁的老夫郎禀报入门,递交与他今年库房的账册。

老夫郎见到关护接过账册,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他随着老夫郎出门,沿着蜿蜒的道路一路前行,最终推开了一扇沉重的木门。

屋内,几位年纪不一的男子正低着头,手中无比轻柔地擦拭着一尊流光溢彩的琉璃镇纸。

他粗略望去,多宝架上林立着不多的精巧雅致的物件已经不多了,架子空荡荡的。

“夫郎,您瞧,就这些了。”老夫郎带着他絮叨着,眼角深刻的皱纹里镌刻着经年的慈爱与一丝无奈,“这些……大多都是先夫人当年的旧藏,待到家主进门便传给了她。”

关护不认识眼前这位老夫郎。

记忆中,以往为胡蝶管理库房的那位老妇人,于前年冬天过身了。

眼前这位,是后来专为胡蝶打理私库、掌管她个人用度出纳的可靠老人。

他不熟悉,因为过去的他,从未真正关心过这些琐事。

可即便主人许久未曾亲自前来,这方属于胡蝶的小小天地,仍被眼前这位老人照料得一丝不苟。

老夫郎低声道,自胡蝶明言不再添置任何华服新衣后,他们这些人便只得费尽心思,将她的旧衣裳不断拆洗、翻新、巧妙搭配,每日亲自送入主院,盼她能多看两眼。

今日或许是石榴红配柳叶青,明日又换成鹅黄衬丁香紫,总想在那片沉重的灰暗里,添上一抹鲜活的亮色。

此刻,老夫郎将一件叠得方正、刺绣仍鲜亮如初的绛紫色长裙拥在怀里,指尖一遍又一遍,爱怜又心痛地抚过裙摆上繁复精致的缠枝莲纹,低声喟叹:“可惜了啊……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关护忍不住比划着追问,“她不再喜爱这些了吗?”

他不敢问,却忍不住。

他分明记得,年少时的胡蝶是爱俏的,他曾见过胡蝶将脸颊轻轻埋入一片冰凉柔滑的绸缎之中,眉梢眼角便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老夫郎怔忡了一瞬,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显得分外勉强:“怎会不喜呢?家主的眼光极好。”

他垂首,久久凝视着怀中这件许久未曾被主人眷顾的华服,那份强撑的、刻意维持的轻松,渐渐从苍老的面庞上褪去,纵横的皱纹间再也掩不住那份沉黯。

“外头……不少人都在背后嘀咕,”老夫郎的话音里浸透着苦涩与无力,“说家主这般节俭,变卖旧物,是在变着法儿敛财,充填府库,或是……另有所图。”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家主的决断,从来不是人人都能理解,都能叫好的。有的被捧上天,有的就被不明就里地踩进泥里。”

他抬起昏花的老眼,望向关护,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无人敢断言,家主真能以一己之力救活边城吗?即便她做成了,天大的好处,一时半会儿也落不到每一个升斗小民身上,她这般呕心沥血,值吗?”

“至少在边城的市集重新热闹起来之前,在百姓脸上能真心实意笑出来之前,在娃娃们碗里能多一块肉、多一勺油之前……谁又说得准呢?”老夫郎喃喃着。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依旧荒芜却仿佛孕育着某种希望的庭院,“就说我家那个小外孙,先天不足,瘦得像只猫崽,若非家主力排众议设下的药坊补贴,那些平价药材像水一样流进来,他早化成戈壁里的一把土了……”

他低声喟叹,:“得亏有那些吞金的苦药汁子日夜吊着,这才勉强留住了一条小命。”

在边城,太多生命在不该湮灭的年纪,便悄无声息地湮灭在风沙、贫瘠与疾病之中。

几百年来,皆是如此,仿佛一种无可更改的宿命。直至胡蝶力排众议,顶着巨大的压力与非议,将那些价廉却有用的药种、医术、夫子、乃至一点点希望,源源不断地送入边城。

老夫郎家的小外孙,便是这希望下侥幸存活的微光之一。

这般孱弱的孩子,若在以往,注定夭折。而今仰仗那些平价却有效的药材与医者的看顾,竟也吊住了性命,甚至被送进了大小姐一手创办的学堂。

在那儿,孩子们不仅读书明理,更被教导强健体魄。

他们自幼便知晓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个个眼眸灼亮、心怀抱负,恨不能立时长出翅膀,飞出边城,去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有了一簇火苗,便可点燃更多人,照亮一小片黑暗。

他们的根须得以探向书本中更广阔的世界,未来或许不必再困守这片贫瘠的风沙之地,而能如中原州郡的少年那般,拥有更多选择,更恣意地生长。

这是边城数百年来,一代代人从未尝过的、不受死亡胁迫的、关于未来的自在。

这份被点亮的生机,其意义远非金银财帛可计。

无数寻常百姓,因此头一遭体味到,何为轻松,何为快活,何为有盼头地活着。

多少边民,从心底里由衷感念胡蝶的恩德。

可这一切,皆需要海量的银钱支撑,需要殚精竭虑的谋划,需要顶住层层重压的决心。

老夫郎抚摸着手中半旧却依然美丽的衣裳,喃道:“我们这些人,我们边城实则是在啄食着家主的心血啊。啖着她的银钱,也耗着她的精神气。”

守护边城,令这片荒芜之地焕发生机,家主能独自苦撑至今日,早已是奇迹。

旁人或不知,但他们这些近身服侍的老人清楚,早在最初倡办学堂、药坊时,她便已濒临心力交瘁。

边城人得了一寸轻松,胡蝶肩上的无形枷锁便添了一尺重负。

老夫郎环视这间如今已近乎被搬空变卖殆尽的私库,声气沉缓而苍凉,“您瞧,这儿……差不多都空了。”

他望向关护,目光殷切,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近乎天真的期盼:“素来俭省度日的家主,嘴上从不言说,可我们这些老骨头瞧着,她心底里确是在意您的。您不知道,边城许多得了她恩惠的人,争相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把自己收拾得利落精神,只盼得她路过时能多看一眼、能因此略展欢颜……大家心里都惴惴的,又热切地,巴望着家主能好。”

老夫郎絮絮地说着,苍老的容颜因谈及胡蝶而渐渐转柔和,他心心念念,字字句句,总离不开年轻家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