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听见大门“咔哒”一声拴上,才敢从被窝里露出头来,摸着额头紧密的汗珠大口地喘着气,等待着被训斥的狂风暴雨。
“哎!你俩啊!”尹青掀开门帘走进东间,看着俩孩子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只是摇了摇头,丢下一句“祁茉早早赶集去了,你们就在家瞎折腾吧”,便转身回屋补觉去了。
两人错愕的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海啸前忐忑的等待转做迷蒙无知的小脸又转做雨后彩虹的欣喜,虚惊一场后,两人的笑声似波浪一圈圈打向在了窗户上,传出了整间房子!
“太好了!咱们去天井玩呀?”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古灵精怪的时藜一把拉住时姝,又要往外跑。
时姝刚跑到天井,就瞥见墙根下放着个大白泡沫箱子。
掀开盖子一看,里面的东西让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头也不回地朝时藜喊:“时藜,别在石榴树上荡‘秋千’了,快来!这儿有好吃的!”
“哪呢?来了!”时藜又在石榴树上荡了一圈,才松开那被磨光了皮的枝干。见到满箱的荔枝,她双手叉腰,呲着两排小白牙大笑:“哇!这么多荔枝!这下有口福啦!”
“嘘!小点声!”时姝赶紧捂住她的嘴,“奶奶在睡觉呢,别让她听见了。”
她先剥了一个荔枝,飞快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恩!真甜,太好吃了!”
她们打小就爱吃水果,剥荔枝的手艺早就练熟了。
只见她们两手合拢,轻轻一捏,荔枝壳就裂开一道缝,再左右一掰,雪白饱满的果肉就滑进了嘴里。
两人索性坐在地上,你一个我一个,吃得悄无声息。没多大一会儿,满满一箱荔枝就见了底。
时姝吃得太饱,不停地打着嗝,可看着箱子里仅剩的几个荔枝,还是没忍住,又拿起一个塞进嘴里。
“好久没吃荔枝了,这肯定是妈妈刚进的新货。”时藜伸手在箱子里摸了摸,却摸了个空。
转头一看,箱子里只剩角落孤零零躺着几个荔枝,她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妙,赶紧捂住嘴,小声惊呼:“完了完了!就剩这么几个了,这可怎么办啊?”
“啊?”时姝嘴里还含着果肉,一听这话,瞬间傻了眼。她也没想到,俩人这么快就把一整箱荔枝全吃光了,真是低估了自己的战斗力。
“赶紧收拾,时姝,快把盒子扣上,别叫咱妈发现!”发愣也解决不了问题,时藜回过神来,利索地找了个黑色塑料袋,把地上的荔枝皮、果核全收拾干净,一点残渣都没剩,偷偷藏进了院子角落的阳沟里。
时姝赶紧扣上泡沫箱的盖子,干完这项随时都能皮开肉绽的工作,她们便溜回东厢屋玩去了。
“咱俩玩捉迷藏吧?”时藜打了个饱嗝,砸了砸嘴,把荔枝的事儿抛到了脑后。
“可是…… 妈妈会不会发现荔枝少了啊?”时姝还是有些担心,皱着小眉头说。
时藜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别可是了,我给你打包票。把心揣肚子里,有事我罩着你!”
她学着电视里大侠的样子,拍了拍时姝的肩膀,一脸“靠谱”。
“行吧!”时姝被她哄住了,暂时忘了自己犯的错。
“那我先藏,你出去等着!我数十个数,数完你再进来找我啊!”说完,时藜“砰”地关上厢屋的门,把时姝推了出去。
时姝在门外等了半天,进屋后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时藜,只好垂头丧气地放弃了。
“哈哈!我在这儿呢!略略略~”这时,时藜“嗖”地一下从沙发底下爬了出来,朝时姝吐着舌头,得意极了。
“哎呀,你怎么藏这儿啊,也太不明显了,我根本没往这儿找!”时姝懊恼地说。
“那是!我是谁?我是聪明的一休呀!格叽格叽……”时藜在自己头上画了个圈圈,一边旋转着身子,,一边唱着动画片里的主题曲,得意忘形。
忽然,她眼睛一瞥,瞥见了墙角放着的东西,眼睛又亮了:“哇!啤酒!咱俩偷偷喝一罐吧?”
“哎?这不是妈妈昨天新买的啤酒吗?”时姝的目光黏在茶几上的冰啤酒罐上,她摸着罐身透着股沁凉的气息,心里像有只小爪子在挠,馋得不行,却还是猛地摆手,声音都带了点慌:“不行不行!妈妈说过,小孩子不能喝酒,会影响智力的!要是被她发现,肯定又要揍咱们了!”
“哎呀,不叫妈妈知道不就行了?”时藜已经捏起了易拉罐,指尖叩了叩罐身,“咱俩喝完把罐子倒过来摆好,跟没动过一样,这叫‘虚晃一招’!”
“我不喝,我怕……”时姝往后缩了缩。
“你怕什么?”时藜挑眉,拉环被她捏得咔哒响,语气带着点怂恿的笃定,“妈妈那是骗你的!你看我喝了这么多年,不还是聪慧机智,人见人爱?”
没等时姝再犹豫,时藜“嘭”地拉开拉环,气泡滋滋往上冒,她仰头咕咕灌了三大口,打着嗝,眯着眼笑:“真好喝,冰冰凉凉的,还有气儿冲喉咙,太爽了~”
“真、真有那么好喝?”时姝的眼神松动了,盯着那罐剩下的啤酒,咽了咽口水,“那我就尝一小口……”
不过几分钟,时藜手里的啤酒罐就空了。
她晃了晃罐子,只听见空空的回响,整个人也跟着晃了起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指着时姝的脸,忽然咯咯笑:“诶?时姝,你怎么长了两个头啊?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还对着我笑呢!”
时姝揉了揉发沉的脑袋,视线里的时藜也变得模糊起来,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咦?你才是呢!一开始是两个,现在变成三个了,跟三头六臂的哪吒似的……”
“哪吒?对!我就是哪吒!”时藜眼睛一亮,哪怕眼皮沉得快粘在一起,也使劲撑开一条缝,手里捏着空罐子挥舞起来,嘴里还瞎编着歌,“就是我,你们的英雄小哪吒!有时我很聪明,有时我很贪玩,我的个头比你高一截~说一段笑话,话说那么一家,夫妻俩生了双胞胎,扎俩冲天鬏,光俩臭脚丫,踩俩黄靸鞋,易拉罐手中拿……”
时藜意识模糊,手里捏着罐子,使劲朝空气挥舞。她两腿也不闲着,挂在沙发上,跟荡秋千似的晃来晃去。
“瞎唱什么呢?时藜?”时姝靠在沙发背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声音都软得发飘,“我好晕,想睡觉……”
话音刚落,她就歪着脑袋,沉沉地睡了过去。
时藜耷拉着眼皮,不论怎么瞪大双眼,都只是一条细小的缝隙,她四处搜寻时姝,见她整个人都歪歪扭扭的,形态不定,最后直接躺下了。
她晃着脑袋,只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没人吱声了,她编唱的能力也削弱了,对着空气里虚无的观众,含含糊糊地说:“大家…… 稍等片刻,不要着急……我睡一觉,马上回来给你们唱……”
说完,她手里的空罐子 “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人也顺着沙发滑下去,蜷在地上,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空啤酒罐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姐妹俩脚边,罐口还残留着一点点未干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