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时姝,太阳晒屁股了!快起来!快呀!”时藜踮着脚扒着窗沿,欣喜地从屋外拍了拍窗玻璃,朝屋里正在睡觉的时姝招了招手。
“吵死了,干什么?”时姝闷在被子里嘟囔,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刚醒的鼻音。
“赶紧上平台!我搭好梯子了,快来!”
“等等…… 我先去趟厕所。”她掀开半边被子,眯眼瞅了瞅窗外晃悠的身影,一脸不情愿地磨磨蹭蹭坐起来,头发乱糟糟顶在头上。
“懒驴上磨屎尿多,快点!”时藜急得直跺脚,声音拔高了些。
“催什么?我又不像你,闹钟肚子直肠子,吃饭的时候准拉屎。”时姝揉着眼睛反驳,动作依旧慢腾腾的。
“这个好玩的你到底要不要看?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哦~”时藜故意拖长调子,语气里满是 “独家秘密”的得意。
“看啊,老师不说宁等三分不抢一秒嘛!”时姝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刚才的起床气也被孩子该有的玩性所制服,动作更加麻溜了。
“哎,时藜!你衣服又穿反了!”时姝刚爬上梯子,就指着下面的时藜笑,“还有你那袜子,大拇指破个洞也不找奶奶缝,直接左右脚换着穿,可真有你的!”
“这叫与众不同!”时藜梗着脖子挺胸,晃了晃反穿的衣角,“反过来穿,里外都裹着太阳味儿,一天都乐呵呵的!这是我的‘起床开心法则’,时姝,学着点!”
“我看你是跟小魔女蒙娜学的,满脑子白日梦!”时姝撇撇嘴,手脚却没停,顺着梯子往上爬。
“管它白日黑日,能让人开心的就是好梦!”时藜得意地扬下巴。
等时姝爬上台子,转着圈瞅了半天,连点好玩的影子都没见着,刚才的兴冲冲瞬间蔫了,扭头就埋怨:“哪有好玩的?你骗我!”
时藜却神秘兮兮地朝她挤挤眼,挑着眉往隔壁院子努嘴,压低声音嘿嘿笑:“你看 —— 他们家玉米摊在地上呢!咱们从这儿往下泼水,给玉米洗个凉水澡,多有意思!”
“可人家家里万一有人呢?”时姝拧着眉,老实巴交地犯怵,“要是被抓了,妈妈又得揍我们……”
“揍你揍你,天天把‘挨揍’挂嘴边,都快成口头禅了,真是个胆小鬼!”时藜戳了戳她的胳膊,笑得没皮没脸,“我看以后别叫时姝了,叫‘挨揍姝’得了,一点都不勇敢!”
“你挨揍的时候倒勇敢?”时姝不服气地顶了一句。
“那倒没有,”时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脸没皮地说,“但我的勇敢就像院儿里的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再说咱俩是同等待遇,妈妈向来一视同仁,真要挨揍,也是一块皮肉痛呗~”
“我才不要,我要阻止你!”
她拍着时姝的肩膀,手指得意地指向隔壁那扇绿色的大门:“哎呀,不要学奥特曼为了拯救世界,阻止这个阻止那个的,我又不是怪兽。再说,出门靠父母,在家靠阿藜,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吗?我早就打探过敌情了,你没看见他们家锁着门啊,打虎还得亲姐妹,咱们要团结,我一个人玩多没劲……”
时姝眨了眨眼,心领神会地默认了这场“恶作剧”。
两人像做贼似的,既谨慎又兴奋,从水桶里舀起水就往下泼。水珠飞溅间,喊叫声此起彼伏:
“快看快看,天女散花来啦!”
“加速加速,这可是瀑布之水天上来!”
“发射 —— 水之蛋攻击!”
“抡起膀子甩起来,让玉米喝个够!”
两人玩的不亦乐乎,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瓢都握不住了。
她们笑够了就再拿起来接着泼,好孩子当够了,偶尔搞一次破坏,别提心里有多爽了。
时藜更过分,偷偷往水里加了点“马尿”勾兑,让水看起来更有色调。
时姝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大喊,“骚死了,亏你想得出来!”
正当她们欢快地进行着这个活动的时候,这间房子的主人突然开门冲进来,怒发冲冠,破口大骂,“你们这两个熊孩子,竟敢往我家苞米上泼水……”
还没听清他接下来说的什么,两人已被吓破了胆,水瓢顺势从手里滑走,一前一后,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撞到地上连滚带爬,最后与水泥地来了个永久性地热吻,粉身碎骨。
她们哪还顾得上捡瓢,手忙脚乱地从平台爬下去,逃也似的冲回自己家。脚上的拖鞋被甩得飞起,在空中划了个弧度,“吧唧”一声摔在地上。
两人一头扎进屋里,连滚带爬地爬上炕,钻进被子里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只敢悄悄露出两只眼睛,透过窗户缝,紧张地注视着门口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哐哐哐哐!”急促的敲门声砸在门板上,震得窗户都轻轻发颤。
“谁啊?”奶奶尹青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时姝跟时藜便不敢再看了,吓得一哆嗦,慌忙蒙住头、裹紧被子,连滚带爬缩到墙角,恨不得钻进墙缝里——生怕门外那人眼神尖,瞅见她们揪出来就是一顿揍
尹青带着刚被吵醒的慵懒,她慢悠悠挪下炕,趿拉上布鞋往外走。
“我!张宏发!”粗哑的嗓门透着火气,隔着门板都挡不住。
尹青抬手取下门阀,门刚拉开一条缝,对方铁青的脸就撞进眼里。她心里暗叹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张宏发素来不是善茬,不用猜,准是俩孙女又调皮惹祸了。
她脸上却装作一脸茫然,抬着老脸,硬着头皮问了句,“哦~张宏发啊~你这是……”
“你看看你家这两个兔崽子!都多大了还没个正形!”张宏发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劈头盖脸吼了起来,手指着屋里的方向,唾沫星子横飞,“从平台往下泼水!俺家晒在院里的苞米都快干了,全让她们泼得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水,这不是诚心恶心人吗?唵?”
空气中充满了炮火味,不用火星也满地乱炸。张宏发指着屋里藏起的俩孩子,又指着他家,满脸的怒气,看他那样子,恨不得把她们碎尸万段。
“哎呀!这俩兔崽子,成天惹事……”尹青面不改色,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像是早就习惯了这般场面。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们家那个老二就是罪魁祸首,一个孩子准是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两个孩子能顶着房子跑了!赶紧把她们叫出来!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她们不行!赶紧的!”张宏发彻底怒了,不容置疑地语气里不带一丝商量。
“哎呀,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嘛!”尹青用戴着金戒指的右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脸上露出难为情的神色,“我这老婆子在家睡午觉,啥也不知道。她俩在外面胡闹,我也没听见动静,怪我,怪我~”
她放缓了语气,好言好语地劝着:“你先消消火,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她们年纪小不懂事,家里又没个年轻大人盯着。我先给你道个歉,回头等她们妈赶集回来,我一定让她好好管教管教……”
屋里,她们紧紧贴着墙角,面面相觑。
被窝里,头发摩擦被褥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跟砰砰的心跳。
她们竖着耳朵,一动不敢动,听着外面张宏发跺着脚高声咒骂,直到那怒气冲冲的声音渐渐远去,才敢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