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家都在安静的睡觉,时藜突然大喊着,摆弄着身体,手舞足蹈。她的额头在冒汗,脸也烧的通红,一直哽咽着。
“时书,快开灯。”祁茉用手背试了试自己的额头,又碰了碰时藜的,“怎么回事?不是吃药了吗?怎么还发烧?”
“会不会是吓着了?”时书盯着女儿不安的模样,忽然想起什么,“昨天我去烧纸,她偷偷跟着去了。”
“你怎么能让她去那种地方!”祁茉忍不住埋怨,“孩子七岁前眼净,能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你忘了?”
“知道,我在那烧纸,一转头看老二在旁边站着。”时书给时藜捏了捏被角,憨憨地说,“我就叫老二站得远点。”
“这孩子,真是的,年三十请老爹老妈,就嚷嚷着要去,我没让她去,这回好了,十五烧个纸还偷偷地跟着……”祁茉叹了口气,转身下了炕。
祁茉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偏方,取来一个小碗,碗里盛满了小米粒,拿了一块红布盖在上面,举着小碗在时藜的头上慢慢转圈,嘴里嘟囔着“时藜……不怕,不怕,回家……”
就这么转了小半时辰,祁茉才把碗放下,掖了掖时藜的被角,坐在炕沿守到后半夜,见孩子呼吸渐渐平稳,才敢合眼。
日子一晃就到了快开学的时候,时藜不再夜里哭闹,精神头好了许多,可那股烧总没彻底退下去,整张稚嫩的脸依旧红彤彤的,眼神也没往日灵动,蔫蔫地靠在炕上不想动。
祁茉收拾好时姝的书包,屈膝半蹲着,两只手搭在她的肩上,温柔地打量着闺女,指尖替她拉上衣服拉链,又理了理书包带:“时姝,你妹妹感冒还没好,不能去上学了,妈妈今天送你去学校,自己在学校注意点安全。等妹妹好了,再跟你一块去,听话。”
时姝瞅着妈妈,耷着脸,不情愿地答应了。
她心里门儿清,妈妈的规矩向来明确——只要不是生大病,就必须上学,这是妈妈多年以来教育她们的基本准则。就像犯了错误就一定要接受惩罚一样明确,坚不可摧。
从幼儿园到现在,她就没请过一天假。
她还记得有一次她跟朋友在厕所玩捉迷藏,结果脚一滑跌进了屎坑,屁股上全是黄色的汁液,她狼狈地跑回家换裤子,央求妈妈在家休息一个下午明天再去上课,妈妈死活都不同意。
结果到了学校,她刚遭完罪,又被同学们当成笑柄笑了一下午,那此起彼伏的笑声,把她的耳膜都快震碎了。
此刻,时姝低着头走在上学路上,左晃晃右瞧瞧,时不时踢着脚下的小石头,烦闷得不行。
过年新买的鞋子,也没勾起她半分兴致。平时总跟妹妹形影不离,如今妹妹病在家,身边少了个叽叽喳喳的伴,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郁郁寡欢的。
其实,她一点都不迷信,总觉得妹妹是电视剧看多了,再加上发烧脑子有些烧糊涂了,才会大半夜手舞足蹈喊着“孙悟空、老虎”。
连她都知道孙悟空是天上的神仙,遥不可及的触碰,怎么会踩着筋斗云下凡找妹妹呢?时藜那么聪明,按理说该比她想得明白才对。
可不信归不信,她心里却打怵鬼神之说。她连鞭炮都不敢放,更怕黑——乌七八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无人经过的巷子鸦雀无声,谁知道会从哪儿窜出些东西?
那些看不见的妖魔鬼怪,说不定到处都是,聊斋里不总这么演吗?
越想越瘆得慌,时姝抖了抖身子,忽然发现白天的空气也带着阴森的味道。
往日上学的路上,总能碰到一两个同学,今天却杳无人迹,连猫狗的影子都没见着。她不敢再往下想,赶紧加快脚步,朝着学校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甚至小跑了起来,健步如飞,不敢回头,生怕身后的怪物追上自己。
一路慌慌张张赶到学校,第一节课上得索然无味。没有妹妹在身边叽叽喳喳,也没有熟悉的伴儿搭话,时姝听得昏昏沉沉,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才勉强打起点精神。
同学们三三两两抱团玩游戏,欢声笑语飘得老远,只有时姝孤零零的,走到户外蹲在地上,捡着小石子漫无目的地摆弄,心里的烦闷还没散,又添了几分孤单——被谭振宁欺负的委屈,像块小石头压在心底,沉甸甸的。
她越想越憋得慌,放学回家一进门,就红着眼圈把这事告诉了还在养病的时藜。
时藜一听,气得立马从炕上坐起来,小拳头攥得咯咯响:“太过分了!敢欺负我姐,等我病好了,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隔了几天,时藜的烧彻底退了。
她天刚亮就爬起来,把袖口挽得高高的,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拽着时姝就往学校跑:“姐,今天咱就去给你报仇!”
到了学校,时藜拉着时姝直奔教室外,一眼就看见谭振宁正在水龙头旁洗脸。她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大喊:“谭振宁!”
谭振宁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迷茫地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