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老远就听见你嚎了!”祁茉转身把时姝从腿上抱下来,稳稳放在地上,假装板起脸,伸手轻轻揪了揪时藜的耳朵,“门轻点带!哐哐的,迟早给砸坏了!”
“哦~妈妈我知道啦,下次一定注意!”时藜捂着耳朵,脸上却嬉皮笑脸的,半点没当回事。
“什么味?又偷吃西瓜去了,是不是?”祁茉在时藜的嘴边嗅了嗅,歪着头问。
“诶?妈妈你怎么知道的?”时藜瞪着眼睛,吃惊地望着祁茉,赶紧用手挡住嘴,连连后退,含糊不清地说。
“时藜,你看看你这小嘴上的色,周围都是红西瓜汁!”时姝指着时藜的嘴,捂着肚子,笑着说。
“别捂着嘴了,妈妈都看见了,你姐姐也看到了~”祁茉打量着她那副 “欲盖弥彰” 的样子,忍不住笑。
她哪里是闻见的,分明早瞥见了她嘴角挂着的红汁液,故意逗逗这小丫头罢了。
“哼,妈妈,你什么时候给我们染夹桃花?”时藜一看“罪行”败露,索性把小手一叉腰,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活脱脱个小大人模样。
“祁茉站起身,围着墙角的四方石转了一圈,笑着说:“先让我来看看摘得夹桃花,呦,这完整的一看就是老大摘得,这七零八碎的一看就是老二的杰作,看就是生吞活剥,粗枝大叶!”
“管他碎的整的,能用就行呗~”时藜抬起头,龇牙一笑。
“妈妈,你没见,刚才时藜一边拿着木棍披荆斩棘,一边伸手摘花,样子别提有多搞笑了,跟采花大盗似的。”时姝凑过来,一顿表演。
“按理说农民伯伯得感谢我,得亏我临走前削掉了那群杂草,让它们永无翻身之日!‘害虫之马’,我这是做善事,为民除害!”时藜梗着脖子反驳。
“是害群之马!” 祁茉忍不住纠正,“还害虫之马,净胡诌!”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时藜双手合十,故意装模作样
“又贫嘴!”祁茉点了点她的额头,“去吧,跟姐姐去养鸡的嫂嫂家,她家门口种着芸豆,摘点叶子回来。妈妈把这些夹桃花捣碎了,给你俩染指甲盖。”
祁茉身子向路边探了半截,顺着孩子的目光,用手指着那户人家说,“就沿着巷子往前走两步,一会就到了。”
那房子一眼就能认出 —— 青瓦盖的屋顶,白石灰打的墙面,整齐的青灰色下是亮眼的白,从远处望过去,古雅庄重的历史气息尤重,颇有南方建筑的特色。
黑色的木门上斜插着根树干,挂着块白布,“理发” 两个黑毛笔字写得方正。烟囱安安静静的,这会儿离晚饭还早,没冒出炊烟。
“妈妈?是不是那个养着鸡还理发的嫂嫂?”时藜跟在祁茉后面,顺着祁茉的手看过去。
“对,就是她家。”祁茉点点头,叮嘱两个孩子,“你跟姐姐一起去,多摘点回来。”
时藜早瞥见了门口那片绿油油的,顿时开心得直蹦,一把拉住时姝的手,两人撒腿就往巷子里跑。
“慢点跑——”
祁茉的声音还在巷口轻轻荡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拐进巷子,不见了踪影。
等孩子们回来时,祁茉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块干净的石头,一点一点捣着盆里的夹桃花,旁边还放着一小块白矾。
空气中飘着夹桃花清润的甜香,她把捣好的花泥小心翼翼挑出来,放在几片割人藤的叶子上——翠绿的叶子,暗红色的花泥,有点像含苞待放的月季花。
“别碰割人藤呀。”祁茉头也没抬,轻声提醒,“上面有小钩刺,会划伤胳膊和腿的。”
“哦!”时藜先蹲下来,把刚采的芸豆叶子往地上一放,眼睛直勾勾盯着祁茉手边那堆白色不规则晶体,“妈妈,这是糖吗?我想吃一块~”
“就知道吃。”祁茉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这可不是糖,是白矾。”
夹桃花的汁液顺着叶子茎边,流到了石块上,石块被染上了一条条红色的细线。
时姝也蹲了过来,双手乖乖拢在胸前,盯着那白矾好奇地问:“妈妈,白矾是用来做什么的呀?”
“白矾用来染指甲,夹桃花里面加上白矾,容易给指甲上色,染得红红的。”祁茉将最后一把夹桃花残碎,轻轻地搅了搅,就开始给两个孩子染指甲了。
“谁先来?”祁茉拿起割人藤,放到大腿根处,举着右胳膊问。
时藜自甘奋勇,举着手,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你啊,哪次都好事,你姐姐是让着你呢!是不是时姝?”祁茉忍俊不禁,用左手食指轻戳了下时藜的脑袋,又转眼看向时姝。
时姝乖乖地点着头。
时藜则沾沾自喜,摇晃着屁股,挤眉弄眼地朝姐姐坏笑着,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蹲在祁茉的腿旁。
她手里还拿着夹桃花淡黄色的种子,调皮的在时姝面前用手轻轻的一碰,水滴状的种子就“啪”的一声,爆开了,里面的黑色小球的种子嘣的哪里都是,时姝的头发里都藏了好多。
“老实点啊,别逗你姐姐,小心你的屁股!”
祁茉捏了一点残碎的花瓣,轻轻放到时藜指甲上。
时藜慢慢感受到夹桃花覆盖了整个指甲,透着丝丝凉气,咕哝着很是舒服。她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生怕弄掉了夹桃花。
祁茉用芸豆叶子轻轻地托住时藜的手指头,然后慢慢地卷起来,用浸湿的苞米皮缠上几圈,确定缠紧捆好后,就在上面打个结,防止指甲上的夹桃花因为孩子淘气而掉落。
十个手指很快就缠好了,时藜咧着嘴笑着,“妈妈。我先回屋看电视了!”话还没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回屋了。
时姝的十只手指也竣工,祁茉站起身来,搓了搓腿,把手里的东西堆到了墙角,两个人就相拥着回屋了。
回到屋里的时姝看着躺的五花八门的时藜,不禁苦笑,电视机还开着呢,人先睡着了。
她关了电视,张着两只小手,小心地扒着炕沿上去,从褥垛上拽了个枕头,躺在已经睡了的时藜身旁。
她借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举着小手,仰头打量着每一个包了绿叶的手指。不一会,擎着的手累了,她又转了个身子,趴在炕上,下巴颏儿杵在枕头上,自言自语着,“什么时候芸豆叶才能摘下来?得多长时间手指甲盖才能变红啊?妈妈今天说‘妈妈的妈妈是姥姥’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贝贝的姥姥姥爷在这,我的姥姥姥爷在东北呢?他们到底长什么样子,我怎么都没见过呢?妈妈什么时候领我去东北啊?东北有什么好玩的……”
祁茉做好饭,喊着俩孩子也没动静,掀开门帘一看。她们蜷缩着腿,头对着头,小脸贴在一起,均匀地呼吸着,睡得正香。
“妈妈?几点了?” 时姝被动静闹醒,迷迷糊糊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眼。她感觉手指胖胖的,好像带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裹着的夹桃花,心里暗笑:睡了一觉,连这么开心的事儿都忘了。
“快七点了,外面天都黑了,你俩都睡了两个多小时了。”祁茉用下巴指了指窗外身影有些模糊的石榴树。
时藜也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起身,她抬起衣袖,随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就赶紧转头问祁茉,“妈妈,到时间了吗?指甲盖染上色没?”
“早就好了,赶紧摘了吧,洗洗手吃饭。”
时藜麻利地扯下一片片芸豆叶,把染好的小手递到时姝跟前,故意显摆着。
“有了这指甲,我就变成了大公主,红儿!”她说着,抓起脚边的花被子往身上一披,挺胸抬头地耀武扬威。
时姝憋着笑配合:“是是是,仙女姐姐,奴婢听你吩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