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事情时姝不想纠缠,只是待在屋子里,把满肚子的烦躁都敲进文档里,在书桌前发泄自己的不满,可时藜的电话铃声不停,打断了她的思路。
时姝实在不想接电话,又怕时藜是其他紧急事情,便硬着头皮开通了语音。
听筒里先传来 “嘎嘣” 一声脆响,像是牙齿咬开苹果的果肉,接着便是时藜漫不经心的语气:“钱不够花导致我很郁闷啊,我觉得我们两个不是一个等级的,不能平等看待。情况都不一样,我得二战(备战),而你工作。不给一样的钱就不平等……”
时姝的手指猛地顿住,键盘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
她记得前几天听妈说,时藜在学校借了学长的钱,转头就买了新手机。
此刻那点残存的耐心,瞬间被这句理直气壮的抱怨磨没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不给一样的钱就不平等……你是真听不明白,还是装听不明白?”时藜嚼着嘎嘣脆的苹果,一口嚼着一口的。
“怎么就不平等?妈妈给的钱不是一样的吗?”时姝正在桌子前敲击电脑,一脸无语。
“不给一样的就不平等,你听不明白?”
“你别话里有话,你抱怨谁呢?”时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让语气平和些,“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直说是吧?” 时藜的声音突然拔高,“凭什么你能用新手机,我就得用旧的?那手机卡得连网课都加载不出来,用着不觉得丢人吗?”
“这手机是杨晓帆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之后会把钱还给他的。” 时姝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他工资也不高,我没占谁便宜,更没亏着你。”
“哦?那我也找妈要点钱买新的?” 时藜拖长了语调,“你肯定又要在旁边说三道四,说我不懂事,说我乱花钱。”
时姝眉头一皱,顺手把电脑合上,“你可以买新的,没说不让你买。但咱做什么都得量力而行吧?”
“合着我要想换新手机,还得先找个男朋友?让他也给我买一个?” 时藜突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她把手里的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核撞在桶壁上发出 “咚” 的一声,“时姝,你现在可真行啊,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妹妹了?连个手机都要分个三六九等?”
“你这是什么歪理?三千多的手机,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不是刚需,是负担。现在一千多的手机,内存够大,拍照也清楚,日常用完全够了,没必要非得追求高配,将就用着也不是不可以。况且,现在一千多的智能机比起前几年,性能上都是不错的。”
“那你怎么不买一千多的?” 时藜梗着脖子反驳,眼神里带着较劲的执拗,“你能用两千多的,我就不能用三千多的?妈给的钱是一样的,凭什么你就能过得比我好?”
时姝的声音也拔高了些,胸口微微起伏,“不是,我买手机问你要钱了还是问家里要钱了?以前你买手机,哪次不是比我的好?我跟你争过吗?我跟妈提过一句‘不公平’吗?现在反过来,你倒觉得我占了便宜?你以前买手机不论是性能还是价格,都比我的要好很多,我也没一定要求买的比你高一个档次吧?妈妈给一样的钱,为什么你用的就比我快,我还要接济你?既然你说同等对待,好,那妈妈给你多少,就给我多少,你觉得这样公平不?”
“公平个屁!情况又不一样!”时藜猛地踢了下门框,“你现在马上有工作了,能自己挣钱,还有男朋友帮衬;我呢?我要二战考研,一分钱收入都没有,连买本真题都得算着花!我借点钱买个手机怎么了?我借,你不就觉得公平了?我生活过成这样不都是因为你?”
“你能不能别把什么都推到我身上?” 时姝气得腿都在发抖,“你说要二战,妈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给你交学费,你现在倒好,把自己的不顺心都怪在我头上?”
“怪你怎么了?” 时藜的声音尖了些,“你好的不学,整天就知道谈恋爱!以前秦海给我买手环、买暖手宝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现在有人给你买手机了,就开始管我了?”
“我从没羡慕过你,也没跟你攀比。” 时姝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委屈,“你现在到底怎么了?我买件好看的衣服,你说你也要;我出去玩两天,你说我浪费钱;我给杨晓帆买双鞋,你阴阳怪气说我没钱给你买衣服,你就见不得我过得好一点吗?心里就这么不平衡?”
“我怎么就不平衡了?别人给你买东西,我问妈妈借钱也不行?麻烦你自己用脑子想想。别在这幸灾乐祸,隔岸观火!”时藜慵懒地靠在门框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是,你能不能别带上我?”时姝坐在凳子上,两腿气的直发抖,难以置信地说,“为什么你什么都要跟我比?”
“谁想过得比你好?你脑子有病吧?本来情况就不一样,还要妈妈给一样的钱?你不觉得厚此薄彼吗?”时藜的声音里满是刻薄。
“你口口声声说情况不一样,我就想问问,怎么就不一样了?”时姝不停地点着头,狠心地咬着嘴唇。
“从去年夏天我就用的旧手机,现在用不下去了,换个手机怎么了?杨晓帆帮我看的那几部,两千五的手机,你觉得很好?我就要三千多的,怎么了?”
时姝压着怒火,“可以换没问题,我没说不让你换,但你别太任性,得寸进尺了,杨晓帆都帮你看了三块了,两千五一部手机真不错了,你都不愿意,你还想怎样?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现在有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量力而行,在自己能承担的范围内,三千多真的没必要。”
“我享福?搞笑,那你手机没坏为什么换新的?再说能贵多少?我都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时藜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你凭什么像管小孩一样管我?我一点自由都没有了?反正我已经买了,你管不着!”
“我管你,是怕你欠的债越来越多!小凡借给你的两千块钱还不够?你还到处赊账?你又借了多少?” 时姝的声音突然涩了,外债最后不还是母亲还吗?一想到这,她的眼泪就簌簌而下。
“哼,买手机不得三千?又借了两千呗~”
“放假前半个月,妈妈不是给你一千了吗?你说你自己还有八百,加上杨晓帆的两千,够花到月底的吧?”
“没衣服穿了不得买?再说了,两千块钱够干什么?我不得吃饭,我不得生活?你自己有钱过得风生水起,凭什么我就得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上课还为了钱胆战心惊的,你有过这种恐惧吗?你有资格说我吗?”
时姝的声音里掺着几分疲惫,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说的真霸气,真理所应当,关键是你有钱吗?”
她深吸一口气:“我以前也发誓,绝不让自己落到‘不得不’的地步。可做人哪能随心所欲?你现在没钱,还得二战,这路是你自己选的,再难也得走下去。你现在就是不得不省钱花,不得不买价格低廉的东西,就像我们大学期间不得不做点兼职来帮妈妈负担一部分是一样的。我们不能再要求父母给予的更多,更不能抱怨他们不能给我们最好的,因为父母的能力是有限的,他们给我们的只有这么多。”
时藜把头一扭,语气里满是无所谓,仿佛养老是件与她无关的事,“我有自己的人生,我怎么样不用你管,反正以后我也不用养活俺妈,我自己一个人吃饱穿暖就够了,当一个安逸不求上进的废物,也不用找什么高级的工作,混口饭吃就行。”
“混口饭吃?”时姝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妈养你二十年,就为了让你混日子?你说不养老的时候,良心就不会疼吗?你不觉得愧疚吗?”
“愧疚?我有什么好愧疚的?”时藜笑了,“当个废物怎么了?总比你天天累死累活上班,还得看男朋友脸色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