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养你二十年,你就说这种话?”时姝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你二战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以后能好好生活,不是为了拿着家里的钱挥霍!你要是不想学,就找个工作,别拿‘二战’当借口!”
“我正儿八经二战,怎么就挥霍了?哼,钱真是一个知根知底的朋友,我们每个人都得围着它转,却又不能说上它的一句不好。”时藜的脸涨得通红,语气突然变得自嘲,“
“你也知道钱金贵?” 时姝冷笑一声,“可你考研不用心,以为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能让你一次次打水漂?”
听筒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像是苹果被扔了出去,“你没考过研,根本不知道我压力多大!我每天失眠,一想到考不上就心慌——你除了指责我,还会干什么?滚,闭嘴!”
时藜的声音又尖了起来,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
时姝听着对面时藜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突然凉了半截,只剩下无力。
她坐回椅子上,声音轻得像叹气:“行,你说我们提意见是管束,那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每次跟你说正事,你不是逃避就是转移话题,真当大家能把过去的事都忘了?”
时姝压着喉咙里的火气,尽量让语气平和,“我们帮你,反倒帮出罪来了?你半夜给杨晓帆打电话,就为了手机的事,你不觉得麻烦人吗?他是外人,能帮的不能帮的都帮了,特意找小米之家的同学给你留小米 9,你就好意思这么折腾他?三番五次的,你让他怎么还这份人情?”
“仅仅是男朋友,你用他的钱也不好吧?你干嘛老是把你的思想强加给我?再说了,我麻烦你了吗?我麻烦你了吗?我麻烦你了吗?”时藜瞪着大眼睛一句句的逼问,活像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
“你没麻烦我,可你麻烦我男朋友了。”
“我什么时候麻烦他了?”时藜猛地跺脚,“是你们说借钱不用急着还,现在又来怪我?你们是不是有病?”
“难道不是麻烦吗?” 时姝的声音也高了些,“就因为一个手机,他上班还得天天帮你盯着库存,生怕错过货 —— 他是你什么人?要这么费劲心思帮你,还得受你的气?”
“神经病!你说得好像我要抢你男朋友似的!” 时藜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刻薄,“成天把‘我男朋友’挂在嘴边,好像多稀罕似的,当个宝贝显摆!当个景了!”哐当一声,时藜连走带踢,把门摔得啪啪响。
“哎……我真是橄榄核垫台脚,横竖都不好!”
不管朋友还是家人,关系也如同那舟水之喻,处理不当,亦能覆舟。
手里有两颗糖的时候,自己哪怕不吃也要送到他们嘴里。可他们只记得那个手里有千千万万的糖而给他们一把的,这就是区别,也就是他们口中的不公平对待。
时姝孤独地注视着无声的手机,绝望,歇斯底里的绝望,这样的不平等让她回想起时藜小时候所要求的“一样”。
时藜手里的气球破了,她就给她的也扎破了,说想让她们两个的东西一样,其实,归根究底,还是内心的嫉妒心在作怪。
时姝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忙音,突然觉得浑身无力。她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脑子里乱糟糟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时藜小时候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老师的儿子都能打个“熊猫眼”,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简直就是英雄小哪吒。
今天吃了多少好吃的,谁给了什么零嘴,捡了什么小玩意都要分一分;一起搞破坏,往腌的螃蟹里面扔糖瓜;她想看《飞天小女警》,时藜想看《铁臂阿童木》,吵得脸红脖子粗,可一听见哥哥说要开新闻联播,又会立刻联手把遥控器藏起来;她们意见统一的播到同一个动画片,誓死不给别人看。
晚上她们会从厢屋“水果大礼包里面”挑挑拣拣,搬走自己爱吃的,堆在炕上的角落里,一边吃一边谈论学校的事情,哪个男同学长得帅,哪个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哪个老师又凶又丑,哪个女生自私傲慢,还有及那些隐私含羞的问题,她们通通都会讲一讲。
那时候时藜的心像家里过年擦净的窗户玻璃,透明得能看见底。
初中的时候她们三个 —— 她、时藜,还有弟弟,总是一起在家等爸妈回来。
弟弟会围着她们转,奶声奶气地说 “姐姐做的饭最好吃”;那次她们去青岛玩,没带弟弟,他趴在门框上哭,却没闹着要跟去,现在想起来,时姝心里还会泛起一阵愧疚。
曾经,她们两个在一起亲密无间,无话不谈,无话不说,而现在时藜的心却包了一层层的皮,外表裹上了拥有钢铁般坚硬的铠甲勇士。
现在时藜欢快的叫她一声时姝,她都受宠若惊,那是一种持久冷战暴力话语之后的欣慰,仿佛儿时那个天真幼稚的她又回来了,时姝能听见那一声声荡漾在门外的喊叫,找到宝物或者发现什么惊天秘密的她,一遍又一遍地吆喝着,“时姝,快来!时姝,快来!”
更让她恍惚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们好像换了位置。
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时藜,如今总在抱怨不公,把自己的不顺推给别人;而她这个曾经总跟在时藜身后的姐姐,却成了那个处处操心、被指责 “管太多” 的人。
怎么越长大,时藜好像变成了曾经的她,她却变成了曾经的时藜?
手机屏幕还亮着,时姝突然想起前几天妈跟她说的话:“你妹妹被保护得太好,没吃过苦,一点不顺心就容易钻牛角尖。你多让着她点,可也别太惯着,不然她以后更难。”
那时候她还没太在意,现在才明白,被保护得太好的人,好像总学不会体谅。
你给她提意见,她会立刻反问 “要不你做”;你跟她谈心,她会把你的话当成指责;她忘了你手里只有两颗糖时,会把两颗都塞给她,只记得别人手里有千万颗糖时,给了她一把。
就像祁茉总说的,“刷碗刷不干净,就不让你刷了,衣服洗不干净,我来洗一样”,她习惯了被照顾,习惯了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却忘了有些东西不是天生就该有的。
就像现在的她和时藜,这场争吵里,是一个人的错吗?好像不是。
时藜的抱怨里藏着被精神控制的痕迹,她总觉得自己委屈,总觉得别人欠她的;可她自己也愿意被这种情绪控制,不愿意面对 “没钱就要量力而行” 的现实。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再也没有响起。时姝知道,这场争吵不会是最后一次,就像她不知道,她们还能不能回到小时候那样,把心摊开,毫无保留地分享彼此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