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考研就考研,去上学啊……”祁茉一边打着苍蝇,一边跟时姝讲着话。
“我不去,不想搞研究!”时姝正在屋里敲击键盘,思路一下子被打断了,莫名的恼火冲击着胸膛。
时姝指尖悬在键盘上,思路被拍子击碎,找工作还是考研,她也没想清楚,祁茉一直在催促,让她内心内心莫名产生年华易逝的心态,这为她后来毕业后找工作下定了的决心。
“别不去,你爹那还挺高兴,他说了,考研下来找工作钱多,一个月能多好几千!”祁茉隔着门缝追问。
时姝嗤笑,“谁造的谣?胡说八道!你怕不是钻钱眼里去了!”
“嘿,你看给你说了你别不信,你上研究生,妈妈脸上也有光……你不是比你妹妹学习好?你妹妹都考研,你能学也学……”
“打你的苍蝇吧,别打扰我写东西!”抓狂的时姝一把将里屋的门带上了。此刻心烦意乱的她,只希望通过灵活的文字来解救自己。
什么苍蝇拍、人民币、妹妹、考研,全关在门外!!!!
“你现在是女强人,妈妈以后就靠你了!”
“什么都靠我!什么都靠我!我不是神仙,也不是如来佛祖,能把惹事万千的孙猴子压在五指山下,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就业人员,能不能不要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啊?”时姝实在是烦心透了,这些话也只敢在心底说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觉得母亲变了,唯钱是从,或许是过苦日子过怕了吧。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女强人,也不想当什么女强人,可现实总是硬生生的在她前进的路上推一把手,也不过问她的意见,像极了飞来的横祸,逼着逆境中的自己把挫折扛在肩。
从小缺失对家的温暖,其实她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温暖的家,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再有任何束缚,有人照顾,有人疼,仅此而已。
不知为何,她竟然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离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去追求向往的自由。
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呢?时姝察觉到了内心的自私,埋怨自己怎么会为了逃避家务减轻身上的担子而放弃生养自己的亲人。
是因为最近比以往懦弱了不少,没有勇气面对今后的生活吗?还是从小接受的负面情绪一直压抑得不到疏解?
倘若不是杨晓帆在背后的支撑,她到现在都处在茫然之中。
正是有了对比,她才有了被照顾的感觉,忽然发觉之前的自己过的并不幸福。
最近梦见亲人的次数也少了,难道是他们在心中的地位降低了吗?还是自己已经把自己打败了,不愿意再回到之前那种揪心艰苦的日子呢?
“谁让你是老大呢!要是你妹是老大,我也就不找你了,别人我信不过,你看老二跟老三,没一个有正行的……”祁茉的声音隔着门板继续渗入。
时姝找了一团棉花堵起来耳朵。
她最喜欢余秋雨在《文化苦旅》中写的那句话了,“Without the possibility of suicide ,I would have killed myself long ago.”她将这句话翻译成如果没有自杀的可能性,我很多年以前就死了。
她相信,很多年以前的母亲肯定也有同样的想法,只是,母亲当时是为了她们,而她现在,是为了母亲。
从小到大都没为自己活过的她,总是以别人家的孩子为榜样,就连报志愿,都是继父逼着她填路子宽,工作易找的专业。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逼着自己学习,没有一刻让脚步停息,告诫自己的是母亲的辛苦,不灭的念头也是母亲的艰辛,为了不让母亲那么劳累,她拿奖学金,闲暇之余做兼职,回家帮着做家务,假期出去打工,林林总总,还不够吗?
“你有种美好的信念,我很尊重,但是要硬塞给我,我就不那么乐意。”王先生这句话大概就是说给她听的吧!
她不明白,为什么大人的思想要凌驾于道德的制高点,做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呢?现在孩子长大了,还要为了大人曾经付出的滴滴心血回报他们,可是,人为什么就不能为了自己而活呢?
继父也逼着她学习这个,学习那个。在学校的时候,宋景华通过新闻了解洛阳有个钼业集团,竟然让时姝去挖矿!
道听途说的他告知时姝,当吉他教练赚钱多,还让她去学吉他!
只要是跟钱沾边的,一次机会他都不肯放过。
在学校的时候,时姝之所以不想给宋景华打电话,就是因为每次电话里除了钱就是学习,她简直要被逼疯了,她就是一台赚钱的机器!
一台没有思想,没有生命,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
钱,这么通俗的一个字眼,又是多么有用的物品啊!韩志群因为钱放弃了学业,如果不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思想,她完全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的初心还在,只是经历了万般努力,最终还是选择了投降,生活的现实终究抵不过社会的摧残。
对于古代的妓女而言,衰老是她们面临的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躯体的鲜活是她们活下去的最基本的信仰。
那么对于大多数的普通人,信仰又在哪里?人的欲望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一次重大灾难就可以夺走人们的生命,使之丧失斗志,不见天日。
难道人们就想这么没有意义的死后,让灵魂一直处在充满铜臭味的罪恶渊薮里吗?
简单的活着就这么求之不得吗?
高者定义这种生活为“温水煮青蛙,偏安一隅”,低者视此为“安于内心,追求自我”,偏偏这种低者的想法,时姝把它崇尚为大智若愚,只不过是想有一个不曾奢求的真实触摸得到的家,日升而起,日落而息而已。
就如那毛姆笔下的亚伯拉罕,自己幸福的状态完全取决于对待生活的要求。
时姝冷静了好一阵,坐在桌前发呆,又听见祁茉再跟时藜打电话,好像是打电话要交学费。
“俺同学学费都交了!我怎么办?时姝学费少吭?你们就撒手不管我了?时姝呢?叫时姝出来!”时藜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
时姝刚踏出门,便看见祁茉的脸上又挂起了愁容,知道家里的资金又短缺了。
她接过手机,压低火气:“当时说要给你办助学贷款,你一句‘不用’就把我堵回去,现在锅烧干了又来找我?”
“你不说就帮我办了吗?”时藜质问时姝。
“你当时没答应好吗?我怎么帮你办理?”时姝怨愤地说。
“没答应不代表拒绝啊?我那是沉默,沉默不等于拒绝!我那是未置可否,再说了,现在也不是咱俩推脱责任的时候,重点是得把学费交上啊,人家老师都催我好几次了,这种事一次次发群里面,你让老师跟同学怎么看我?每次交钱都有不可拒绝的借口,我脸皮还要不要了!再说了,我凭什么贷款,贷款还得我自己还,别人的家闺女都捧在手掌心,我就得当个男孩似的,每次交学费都被家人置身事外,一大家人捉襟见肘,抓耳挠腮,宋景华他自己生活过得潇洒哦,嚯嚯那么多头猪,打工的钱要不回来,我为什么要替他的错误买单?供我上学是他愿意的,因为他是我爹,有本事别接受我们,既然成为了一家人,他就有义务抚养他的子女,现在没钱让我自己想办法,有这么做事的吗?”时藜的语速快得几乎冒烟,在那头振振有词,满嘴的不耐烦。
“家里没钱,你让我去哪里弄钱?”时姝听见大门响,应该是宋景华回来了,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没说你给我弄钱,宋景华不是在家吗?让他出去借,就算人气再差,几千块总不至于借不到吧?”时藜说。
祁茉已听出端倪,脸色沉成一块铁。她从柜子里取出钥匙,插进皮箱的锁孔,“咔哒”一声,把争吵切成两段。
“妈妈说把车钱提出来给你当学费,你现在满意了?”
“啧啧啧,就知道你得一顿讽刺,你看看你说的话,说的好像你不需要交学费似的!”时藜冷哼了一声,嗤笑着。
“我那学费是借杨晓帆的,没跟妈要一分。再说了,我交的学费比你少,好吧?”时姝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的。倘若有钱,她也希望时藜能尽快拿到这笔钱交上学费。
“又不是我愿意交这么多!学校狮子大开口,换你试试?换位思考,置身处地下我的境况,你就知道我有多难受了。”时藜在那头咄咄逼人,一副别人欠她钱的样子。
听着外面没了脚步声,时姝猜测宋景华大概是去厕所了。
时姝制止了祁茉手里的动作,她摇了摇头。
这是祁茉的养老钱,这钱不仅不能让宋景华知道,她跟时藜也不能用,而且这是爸爸留着妈妈的,她们没有使用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