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悠闲地转动酒杯,以完全无视他人的姿态啜饮着水。
当她放下杯子时,另一种寂静就被打破了。
“听说爸爸你最近想要让别人继承公司,好像是为我着想。不是吗?临洪波。”
“你要是知道老实找个男人结婚生子,我也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临洪波还没来得及回答堂妹的问题,叔叔的回答就如同斩钉截铁般坚定。
临简雾耸了耸肩:“事实上我也觉得临洪波很适合继承家业,他是个男孩子,也没有笨到那种无可救药的地步,还很听话,对爸爸你来说就是很适合的对象。”
“什么?”
“我从来没有参与过公司的任何事务,对公司的业务一窍不通,所以公司要是交到我手上不一定会比在临洪波手上更好。”
临父被临简雾气到面目扭曲:“你知道我们在聊什么吗?我要把公司给别人了,你就不生气吗?你就一点都感不到愤怒或者嫉妒?你没有自尊吗?”
结果临简雾回他:“那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你都要把公司给别人了,我难道要抢吗?要怎么抢?小时候临洪波要我的玩具,你让我给他,我觉得如果我给他你能高兴,哪怕那个玩具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我也会给他。”
她起身告辞:“我没关系,真的。爸爸你不用在意我的想法,因为我不是需要继承家业才能在这个社会上立足,所以你想要谁来继承,我都没关系。”
车库距离主屋有一段路。
临简雾踩着不会嘎吱作响的木板走廊往前走。
临母追了出来,鲜艳的红嘴唇一张开,好像下一秒就要吃小孩:“你这孩子,怎么能轻轻松松的就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拱手让给别人?”
“只是以退为进罢了。爸爸这个人,越是顺从他,就越容易不被他当一回事。”
临简雾的回答勉强说服了临母:“但退也不是这样退的。”
“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没有妈妈你,就凭爸爸一个人也做不到对公司的绝对控股,不管做什么决定,他还是需要顾及你的想法。除非说你也觉得这个位子堂哥来坐很合适。”
“说的也是。”
临简雾转回身,重新抬起了脚步。
“要不我还是给你找几个对象,你稍微见一下,看看合不合适?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总不结婚也不是个事儿。丈夫能干,你管理起公司来也不用怎么费力气。”
却听到临母这么说。
临简雾蓦然回首:“我说我喜欢的是女孩子,这种话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会认为我不是在开玩笑?”
她的五官本来就得天独厚,在这夜间的灯光华彩之下,脸部简洁清晰的线条修饰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压迫力。
单看这脸蛋,要是把眉毛画粗,眼神再弄得凶恶些,倒也像个男孩子。
可是头发能剪短,身体的区别却是无法忽视的。
临母看着临简雾,完全没把她说的话听进去,话说的有些喃喃:“你要是男孩子就好了。”
“——没有作为男孩子出生,还真是对不起你了,妈妈!”
临简雾不再理临母,走到车库,直接把车给开了出来。
因为是女孩子,所以不管平时成绩多好,父母也不会对她寄予厚望。
因为是女孩子,工作上不管取得什么样的成就,也还是很容易被人认为是靠睡上位。
“那么临简雾,你讨厌身为女人的自己吗?”眼前依稀出现了夏薄阳的脸。
“怎么会?我啊,最喜欢现在的自己了。”
好像那时自己就是这么回答的。
如果不是女孩子,夏薄阳都不可能选择她。
不论被谁否定,她永远都不会否定自己。
她一直努力让自己这样去想。
但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思考另外一种可能性:要是我是男孩子会怎么样?
不用考很高很高的分数也能和同辈人公平竞争,父母自然就会对她抱以期待,对于男孩子来说,喜欢女孩子也不是件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如果是男孩子,就会活的更加轻松吧?
打心底里,对产生了这种想法的自己感到厌恶。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已经学会理解什么叫‘代沟’,既然父母观念传统,她也不能强迫他们接受自己的观念,哪怕自己的性取向不被尊重也不会觉得受伤。
她已经,她已经学会妥协和放弃,变成真正的大人了。
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否定自己。
……骗子,大骗子。
咳咳。
……啊啊,原来她只要变成男孩子,就能那么轻易地得到这一切吗?
而作为女孩子,不管多么努力,都不会被看在眼里。
要说不难过,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