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杯辩论赛进入到淘汰赛阶段，八进四和四进二都进展的很顺利，最后的冠军赛，学院还特别邀请了校长点评。

辩题也是很喜闻乐见的‘学生宿舍要不要装空调？’

谁都知道，学校还有部分学生宿舍没有装空调，一直以来都有学生投稿校长信箱说要装。

要是正方赢，正好让校长承这个情，就坡下驴，让学生们记得校长的好。

要是反方赢，那就是学生自己辩出结论说不该装空调，学校又能再省一笔经费预算到别处去。

也就是说，不管正反双方怎么辩，学校都能以‘尊重学生结果’为名，做他们本来就想做的事情。

学生们得到了空调，学院拍到了校长的马屁，校长得了面子。

唯一受伤的只是反方辩论队的成员。

抽正反方的时候，两支队伍都在拼命祈祷自己不要抽到反方。

不然拿反方赢了，校长要是觉得反方辩论太精彩，最后决定不装这个空调，那支队伍绝对会被那些期待装空调的学生讨厌，校方也会趁机把锅推到他们头上！

而既然都来打比赛了，谁也不愿意输。

抽签结果出来的时候，站在程馥旁边的一个队友立马就抱着程馥哭了，说完蛋了。

不少人在底下窃窃私语，说程馥这队，肯定是被做了签。

原因很简单，负责抽签的嘉宾是谁？

不正是前阵子辩论社跟程馥闹矛盾的那个师姐吗？

程馥这队能进决赛，可是狠狠地打了这个师姐的脸。有这人在，怎么可能会安心让程馥抽到好打的一方？

【你不是一直在赢吗？那这次，就算你能赢，但是你敢赢吗？】

师姐拿着抽到的签四处展示时，一看到程馥，脸上满满的写明了这个意思。

那样子，说实话，程馥看着觉得有点想笑。

“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比赛，抽到正方就算赢了心里也会有个疙瘩，输了还能安心一点。这种比赛，不赢也罢。”

一个队友对程馥如此说道。

话是那么说，但程馥知道对方只是想要安慰她，让她不要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有这样的队友，真的很难得。

即使自己本来没有多少好胜心，那一刻也绝对不愿意束手待擒。

拿到辩题后，程馥很迅速地制作了一份决赛专用的反方策略稿：她们的立场绝对不能被理解为‘反对改善生活’，而应该是‘反对把决策变成表演’。

这一切，临简雾都是看在眼里的。

“你们这个决赛是要网上直播，采取网络投票的方式吗？”临简雾浏览了一下ａ大的官网，有意无意地问道。

“嗯，说的好听点就是社会裁，估计到时候直播间里也不会有什么人看。学院内部的新生赛有什么看头？”程馥把书盖到脸上，声音有点闷，“但总得让校长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有多么深入人心，受大众欢迎吧？”

最近这几天，程馥也有在组织拉票：校内联系各个班级群、社团群、师生微信群、寝室代表、志愿者；校外联络校友会、学长学姐群、本地媒体学生记者、关注大学校园的一些微信公众号……

还请了一些理解她做法的老师在朋友圈和ｗｂ转发背书。

临简雾的同事们不少被程馥提前打了招呼，说好了到时候会帮忙投票……

临简雾只说：“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数据那边有没有什么问题？”

程馥摆手：“不用，这种数据差不多有个预估就可以了，没必要太精确。”

目前的结果不容乐观，程馥会拉票，对面也会拉，就切身利益而言，宿舍没空调的学生当然想要投正方，宿舍有空调的学生在这时候也不敢得罪宿舍没装空调的那些学生，根本不会吱声。

但程馥本来就没奢求这些人能够帮上什么忙，大概了解一下他们的想法也就够了。

决赛当天，大礼堂里几乎都坐满了，以往的学院内新生比赛怎么也难有这样的热度。

很多都是被学院老师强行拉过来凑人头的，就为了后面校长登台时，掌声够响。

因为很多话队友们不能也不敢说，今天程馥辩的非常‘阴阳’。

“我们并不反对装空调，我们反对的是把“是非”变成“表演”的逻辑。”

“请不要怪我多想，如果今天辩论的输赢就能决定学校要不要装空调，那明天是不是也能决定奖学金、决定录取名额？”

“我们尊重舒适的权利，但我们更希望大学不只是一个有温度的地方，更是一个有理性、有公信力的地方。”

……

她的话让评委席上的老师们听了频频皱眉。

等辩论都快结束的时候，这种‘阴阳’终于抵达了顶峰，多数人都不大记得四辩说了什么，倒是都还记得作为三辩的程馥说的那段话：

【主持人、评委、各位同学：

今天我们被安排站在反方，说“学生宿舍不该装空调”。

但其实，每个坐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个辩题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一种荒谬。

空调不是奢侈品，是基本设施。

而我们今天辩论的，不是“该不该装”，而是“学生有没有资格讨论自己的生活条件”。

如果我们今天赢了，也许学校就有理由不装；

如果我们今天输了，也许学校就能显得民主体恤。

可我们不想成为这个剧本里“合理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