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羲眼中闪过一丝愉悦,随即目光转向主屋方向,神色转为关切:“楼大人伤势如何?可有好转?”
提到楼默之,苏弦序神色一黯,但随即又泛起希望:“多谢殿下挂怀,大夫说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还需静养些时日。”她侧身让开道路,“殿下请进屋说话吧,只是屋内药味重,恐冲撞了殿下。”
“无妨。”卫羲点点头,随着苏弦序步入虽然简朴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堂屋。
落座后,卫羲并未过多寒暄,而是直接道:“我此番前来,一是奉父皇之命,督军援救海州,清查战事;二是听闻楼大人重伤,心中甚是挂念,定要亲自来看一看才安心。楼大人忠勇,为国浴血,实乃我朝肱骨,万幸苍天庇佑。”
他的话语真诚,并无虚言。苏弦序心中感激,再次道谢:“海州能得以保全,全赖陛下圣明,殿下与诸位将军及时来援。此恩此德,海州军民永世不忘。”她顿了顿,看向卫羲,眼中带着真挚的困惑,“只是,民妇仍有一事不明。殿下身份尊贵,当日为何……”
为何会对她一个普通匠户出身的官员夫人如此青睐,甚至出手相助?这话她问不出口,但意思已然明了。
卫羲自然明白她的疑问,他沉吟片刻,目光清澈地看向她:“原因有二。其一,初见夫人时,我虽隐姓埋名,但夫人对技艺的专注、见解之独到,以及那份不输男子的魄力与野心,令我印象深刻。宝刀赠英雄,好物赠知音。借出‘青蚨’,是惜才,亦是敬佩。”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其二,便是因楼大人。我虽远离朝堂,亦知楼大人是难得的实干之臣,锐意革新,于国于民大有裨益。海州贝雕新政,利国利民,岂容小人暗中破坏?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坐视。只是当时身份所限,只能以那种方式略尽绵力。”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既表达了对苏弦序个人的欣赏,也表明了对楼默之政绩的认可和对国家利益的维护,坦荡而真诚。
苏弦序听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不安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动和敬意:“殿下高义,民妇不知何以为报。”
“夫人言重了。”卫羲微笑摇头,“如今海州初定,百废待兴,夫人与楼大人还有许多要事需操劳。若有任何难处,或朝廷封赏、抚恤事宜有何不畅,可随时让人告知于我。我会在此停留数日,协调诸事。”
他又询问了一些城防修复、百姓安置的具体情况,苏弦序一一作答,条理清晰。言谈间,卫羲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探望时间不宜过长,卫羲起身告辞。苏弦序恭送他到院门口。
临别前,卫羲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弦序,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经此一役,海州与夫人,皆已不同往日。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望夫人与楼大人能始终携手,初心不改。若有缘,京城再见时,但愿能再与夫人探讨雕刻之道,那时,或许便不再是‘林蹊然’与‘苏匠人’了。”
他微微一笑,颔首示意,随即转身在随从簇拥下离去。
苏弦序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劫后余生,身份揭秘,恍如一梦。但无论如何,这位皇子殿下,在她和海州最危难之时,终究是伸出了援手。
她转身回到院中,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无论未来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等待默之醒来,和他一起,重建这座他们共同守护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