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的战事尘埃落定,重建工作有序展开,但知州府内院的厢房里,时间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苏弦序将外间的纷扰暂时交由福伯、阿青等人处理,自己则几乎将所有的心神都系在了昏迷不醒的楼默之身上。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床榻旁。苏弦序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手中拿着一块温热的湿帕子,正极其轻柔地为楼默之擦拭脸颊和脖颈。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平日里冷峻锐利的眉眼此刻安静地闭合着,竟显出一种难得的脆弱。苏弦序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心,似乎想将那抹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曾完全舒展的忧色抚平。
“默之,”她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的梦,“倭寇被打退了,海州守住了……大家都很好……你快些醒来好不好?”
她每日都会这样跟他说话,有时说说城里的恢复情况,有时回忆两人从相识到相知的点点滴滴,有时只是单纯地念他的名字。军医说,昏迷的人或许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持续的呼唤有助于苏醒。
喂药是最困难的事。她需极其耐心地用小勺一点点撬开他的牙关,将温热的药汁慢慢渡进去,再用软巾细心拭去嘴角的药渍。每一次喂药,她都全神贯注,额间常沁出细密的汗珠。
夜里,她就在榻边支一张小榻,和衣而卧。稍有动静便会立刻惊醒,起身查看他的情况,为他掖好被角,探探他的额温。短短几日,她自己也清减了不少,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始终亮着,充满了希冀与坚持。
这日黄昏,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苏弦序刚为他擦拭完手臂,正欲起身去换水,忽然,她的指尖似乎感觉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的心猛地一跳,瞬间僵在原地,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他的手。
过了片刻,那修长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更加明显!紧接着,他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呻吟。
苏弦序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猛地俯身,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哭腔:“默之?默之!你醒了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楼默之的眉头紧紧蹙起,似乎挣扎了许久,才极其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初醒的视线模糊不清,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眼前那张写满了担忧、惊喜、憔悴却依旧美丽的容颜上。
“……痕……儿”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胸口传来一阵闷痛,让他忍不住蹙眉吸气。
“是我!是我!”苏弦序的眼泪瞬间决堤,喜极而泣,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他微弱的力道,“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她泣不成声,连日来的担忧、恐惧、压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
楼默之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意识渐渐回笼,昏迷前的惨烈战场景象碎片般闪过脑海。他想抬手为她擦泪,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别……哭……”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却紧紧锁着她,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温柔,“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我没事……”苏弦序连连摇头,胡乱地擦着自己的眼泪,却越擦越多,“你吓死我了……你怎么那么傻……”想到他以身作饵的疯狂行为,她又后怕又心疼。
这时,听到动静的军医和丫鬟们也匆匆赶了进来,见到楼默之苏醒,皆是惊喜万分。军医连忙上前为他诊脉,仔细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