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之战后,城市依旧满目疮痍,但空气中已不再弥漫硝烟与血腥,取而代之的是消毒草药的气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忙碌。军民们开始清理废墟,修缮房屋,掩埋战死者,抚恤伤兵和遗属。悲恸依旧存在,但生的希望和重建家园的决心已然压过了一切。
知州府内,气氛也终于从连日来的紧绷和悲怆中稍稍缓解。楼默之虽仍未苏醒,但脉象日趋平稳,呼吸均匀,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军医笃定地表示,大人性命已然无虞,只是身体透支太过,需要时间恢复。这个消息,让所有牵挂他的人都松了口气。
战斗结束后,苏弦序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楼默之,此刻才被丫鬟和嬷嬷们强行劝说着,到隔壁厢房稍作休息,换洗一下满是血污尘灰的衣衫。
她刚换上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还未坐下喝口热茶,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沉稳而不失礼貌的脚步声,以及福伯有些激动又带着敬畏的通传声:
“夫人,夫人!五……五皇子殿下前来探望大人和您了!”
苏弦序一愣,五皇子?她虽知援军是朝廷所派,且级别极高,却万万没想到来的会是皇子之尊!她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快步迎出厢房。
刚到院中,便见一位身着天青色常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在几位将领和内侍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男子容貌清俊,气质温润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尊贵,眉宇间虽有一路奔波的风尘之色,却依旧难掩其雍容气度。
然而,当苏弦序看清来人面容时,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瞬间僵在原地,眼眸难以置信地睁大!
“林……林公子?!”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变调。
眼前这位五皇子殿下,竟然与她之前在京城百工坊有过数面之缘、相谈甚欢、甚至在她最困难时慷慨借出“青蚨”神兵的木雕匠人——林蹊然!
卫羲(林蹊然)看着苏弦序那震惊无比的模样,嘴角不由微微扬起一丝温和又带着些许歉然的笑容。他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止步,独自上前几步。
“苏……楼夫人,”他温声开口,语气依旧如春风般和煦,却也不再掩饰那份天家威仪,“一别数月,别来无恙?或者说,我该重新自我介绍一番——在下卫羲,行五。”
真的是他!那个与她讨论雕刻技艺、隐于市井的“林蹊然”,竟然真的是当朝皇子!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苏弦序一时有些失措,她下意识地便要屈膝行大礼:“民妇不知是殿下,往日多有失礼,还请殿下恕罪!”
卫羲却虚虚一扶,阻止了她:“夫人万万不可。此刻非在朝堂,不必多礼。况且,当日京城相遇,我以‘林蹊然’身份结交,是我隐瞒在先,何来失礼之说?倒是我,该向夫人赔个不是。”
他的态度依旧谦和,没有丝毫皇子的架子,这让苏弦序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苦笑道:“殿下言重了。只是……只是这实在太过意外。民妇万万没想到……”
“没想到一个皇子会跑去市井摆摊做木匠?”卫羲了然一笑,语气带着些许自嘲,“不过是些不入流的爱好,让夫人见笑了。”
“不!殿下的木雕技艺,意境高远,民妇是由衷敬佩的。”苏弦序连忙道,这话发自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