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无形弥漫的紧张与压抑。
皇帝面色沉静地坐在御案之后,听着下方忠勤伯一党官员的喋喋不休。他们仍在弹劾楼默之“轻启战端”、“指挥失当”,将海州的血战描述为因个人鲁莽而导致的灾难,言语间甚至暗示楼默之或有“养寇自重”之嫌。
“陛下,海州之危,皆因楼默之急于求成,激化矛盾所致!如今战事不利,正应另选稳重老成之将替代,方可平息倭患,安抚地方啊!”忠勤伯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语气痛心疾首。
就在此时,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夹杂着内侍惊慌的劝阻声和老臣悲怆的哭喊。
“让开!老夫要见陛下!十万火急!海州危矣!!”
砰!
书房门竟被猛地推开!只见楼相须发微乱,官袍沾染尘土,甚至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他手中高举着一封血迹斑斑的信和那枚蟠龙令牌,踉跄着扑入殿内,全然不顾君臣礼仪!
“楼相!你……你竟敢擅闯御前!”忠勤伯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皇帝也蹙起了眉头,但目光落在楼相那异常狼狈凄惨的模样和那封刺目的血书上时,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
“陛下!陛下啊!”楼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破碎,将那份染血的信高高举起,“老臣死罪!但老臣不得不闯!这是犬子默之……于海州血战前写就的绝笔信!他……他已亲率水师与数倍倭寇血战,身负重弩,如今……如今生死不明,危在旦夕啊陛下!”
他猛地将头磕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明鉴!非是默之好战,实是倭寇与内贼勾结,亡我海州之心不死!默之为保海疆,为护黎民,不得已行险一搏,以身作饵,只为重创敌寇,换取一线生机!此心可昭日月,此情天地可鉴!如今海州将士血流成河,主将濒危,城破在即!恳请陛下速发援军!若再迟延,海州数万军民,皆成倭寇刀下之鬼!我大夏东南门户,将洞开无疑啊陛下!”
字字血泪,声声泣血!一个位极人臣的老臣,如此不顾体统、状若疯癫地哭诉,其带来的冲击力远超任何精心准备的奏章!
御书房内瞬间鸦雀无声。那些原本弹劾的官员都惊呆了,看着那封血书和楼相的模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皇帝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御案,快步走到楼相面前,亲手接过了那封沉甸甸的血书。展开一看,那“儿欲行险一搏,若事有不谐,望父亲保重,勿以儿为念”的字句,以及那干涸暗沉的血迹,像一把尖刀刺入他的眼中!
他能想象出那是何等惨烈的景象!楼默之是他亲自简拔的年轻能臣,其能力、其忠心,他从未怀疑。之前虽对海州战事有所疑虑,但此刻,事实胜于雄辩!这分明是忠臣良将被逼到绝境的决死之举!
“岂有此理!!”皇帝猛地将血书拍在御案上,龙颜震怒,目光如电般扫过方才还在弹劾的忠勤伯等人,“这就是你们说的‘轻敌冒进’?这就是你们说的‘养寇自重’?!一个即将战死沙场的将领,你们就是如此诋毁于他的?!!”
忠勤伯等人吓得噗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陛下息怒!臣等……臣等也是被蒙蔽……”
“蒙蔽?朕看你们是别有用心!”皇帝怒极,胸膛剧烈起伏。海州若失,东南震动,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就在这时,内侍又怯怯来报:“陛……陛下,五殿下在宫外求见,说……有关于海防的急奏。”
皇帝此刻正在气头上,且心系海州,本想挥手让皇子稍候,但念头一转,沉声道:“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