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港外的海面，已化作一片沸腾的血肉磨坊。

楼默之亲率的艨艟主力如同陷入狼群的雄狮，虽勇猛无匹，却瞬间被数倍于己的倭寇战船层层包围。箭矢破空声、火油罐爆裂声、刀剑碰撞声、士兵的怒吼与垂死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楼默之屹立船头，玄甲早已被鲜血和烟灰覆盖，看不清本来面目。他手中长剑翻飞，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血雨，冰冷的眼眸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战斗意志。他不能退，更不能倒！他必须将自己钉死在这最危险的漩涡中心，将这“险”示于所有人看！

“保护大人！”亲兵队长嘶吼着，用身体为他挡开一支冷箭，自己却踉跄着倒下。

楼默之看也未看，反手一剑将一名试图跳帮的倭寇浪人劈落海中。他的战船多处起火，船体倾斜，伤亡惨重，但他依旧死战不退，甚至指挥着残破的战船试图向倭寇阵型更深处冲杀！

这不要命的打法，果然极大地刺激了倭寇，也更让远处楼船上的楼砚明确信——他的兄长已是穷途末路，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哈哈哈！楼默之！你也有今天！”楼砚明通过千里镜看着那艘被围攻的艨艟，脸上满是扭曲的狂喜，“冲！全都压上去！活捉楼默之者，赏千金，封头目！”

更多的倭寇船只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向那一片战团，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放松了对其他区域的警戒。

就是现在！

一直潜伏在鹰嘴屿礁石群中的林莽，双目赤红，几乎将牙咬碎。他看到大人所在的战船摇摇欲坠，心如刀绞，但他牢记着自己的使命！

“弟兄们！随我杀——！”林莽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三十余条轻舟如同离弦之箭，从暗礁后猛然射出，不再是迂回侧翼，而是以惊人的速度，直扑倭寇舰队后阵那艘最为高大、守卫也最为森严的楼船！那里，极可能就是楼砚明和倭寇首领所在！

这支奇兵的出现，完全出乎倭寇意料！后阵顿时一阵混乱。林莽等人如同尖刀，冲破仓促组织起来的拦截，将火油罐奋力抛向那艘楼船，火箭随之如雨般射去！

楼船一侧瞬间燃起大火！

“八嘎！后面！后面有敌人！”楼船上惊呼声四起。

楼砚明正沉浸在即将擒获楼默之的狂喜中，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险些摔倒。“怎么回事？！哪来的敌人？！”

混乱中，林莽甚至已能看清楼船上那个穿着倭寇服饰、却明显是中原人面孔的年轻男子——正是楼砚明！

“楼砚明！拿命来！”林莽目眦欲裂，操起一架强弩，对准那个身影狠狠射去！

箭矢呼啸而过，却因船体摇晃和距离稍远，擦着楼砚明的肩膀飞过，深深钉入桅杆！楼砚明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躲入船舱，尖声叫道：“挡住他们！快挡住他们！”

后阵的混乱，不可避免地影响了前线的围攻。一部分倭寇船只开始回援，楼默之面临的压力骤然一轻。

但就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重型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撞穿了楼默之所在艨艟的船舷！

剧烈的爆炸和震动中，楼默之只觉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前，玄甲瞬间凹陷下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向后倒去。

“大人！”

“将军！”

亲兵们惊骇欲绝，拼命冲上前扶住他。只见楼默之面如金纸，胸甲碎裂，气息微弱，已然重伤昏迷！

主帅重伤！这个消息如同最寒冷的冰水，瞬间浇灭了周围将士刚刚因林莽奇袭而升起的一丝希望。

“撤！快撤！保护大人撤回港口！”副将嘶声力竭地大吼着，指挥残存战船拼死掩护，向着海州港且战且退。

倭寇见状，士气大振，攻势更加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