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在惨烈的初战后获得的喘息异常短暂。楼默之站在指挥所内，父亲那封密信上的字句如同烙铁般烫在他的心头。“……需早做万全之策。必要时，可示之以非常之险，或能引动非常之力。”

他目光扫过沙盘，海州孤悬于版图之上，外有强敌，内有奸佞，援军遥遥无期。常规的守城策略，纵能再胜一两阵，最终也难免被拖垮。必须破局，必须下一剂猛药，下一盘能让千里之外京城都感到震动、不得不做出反应的险棋！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这不仅关乎胜负，更关乎他个人的生死。

他再次召来林莽。此时的林莽已挑选好三十名水性极佳、悍勇无畏的死士。

“计划有变。”楼默之的声音冷冽如冰，“鹰嘴屿的奇袭照旧，但那是佯动，是烟雾。”

林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不解。

楼默之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海州港的主码头，然后划出一条线，直指倭寇舰队可能集结的深水区：“你们的真正任务，是掩护我。”

“大人？！”林莽失声。

“听令！”楼默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会亲自率领剩余的所有艨艟主力，在倭寇下一次全力进攻时，主动出击，做出决死反冲的态势，直插其舰队中军！”

此言一出，连林莽这等悍将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主将脱离坚城防护，主动近距离与敌接战，无异于自杀！

“此举有三个目的。”楼默之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将自己作为棋子掷出，“其一，最大限度吸引倭寇主力注意力，为你们的真正行动创造绝佳时机。其二，示敌以弱，以‘主帅孤注一掷’的假象，诱使楼砚明和倭寇首领相信我已山穷水尽，急于求胜，从而让他们露出破绽，甚至可能试图亲自围歼我以获全功。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唯有我身陷真正的、肉眼可见的绝境，血战甚至濒危的消息，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最无可争议的方式传回京城！才能彻底击碎忠勤伯一党‘倭患不烈、楼默之拥兵自重’的谎言！才能让我父亲有机会，去推动那‘非常之力’！这是我们唯一能逼出援军，甚至逼朝廷彻底重视海州危局的办法！”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楼砚明对他的恨意足以让其失去理智，赌的是倭寇的贪婪，赌的是父亲在京城的能力和决心，更赌的是他自己和这支疲惫水师在绝境中的韧性！他将自己作为最诱人的饵，也是最危险的炸药，投入敌阵！

林莽彻底明白了，这是真正的“非常之险”！他喉头滚动，想劝阻，却知道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破局之法。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坚定：“属下誓死掩护大人！但请大人应允，让属下率队护卫您左右！”

“不。”楼默之扶起他，“你的任务更重要，更危险。我要你在我出击，敌阵大乱之时，率领死士队，不是袭击侧翼，而是直扑倭寇后阵可能的指挥舰或楼砚明的座船！若能焚其指挥中枢，或擒杀楼砚明，则大局可定！若事不可为，也要制造最大混乱，然后……想办法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