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数月神经紧绷的筹备与争斗,仿佛一根被拉至极限的弦。在成功解决工具危机、完成龙睛点睛这至关重要的一步后,苏弦序望着工坊内虽疲惫却眼神发亮的众人,做了一个决定。
“明日,我们歇一天。谁也不准碰贝雕,谁也不准想皇商。”她宣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阿青搓着手笑:“早就该歇歇了,我这老腰都快直不起来了!”翠儿和小荷更是雀跃,开始盘算着要去哪里。
晨曦微露,京城尚未完全苏醒。苏弦序换上一身利落的窄袖便装,竟带着阿青、翠儿、小荷和几个年轻些、脚力好的匠人,沿着离小院不远处的运河边慢跑起来。河面雾气氤氲,倒映着两岸初萌的柳色,早起的船家摇着橹,欸乃声声划破宁静。汗水微微沁出,呼吸着清冷湿润的空气,连日积压的疲惫似乎也随着步伐被一点点甩脱。
跑至一处热闹的早市口,香味扑面而来。众人停下,寻了个人气旺的摊子,学着周围赶早工的力巴、出门采买的仆役,挤在简陋的条凳上。热腾腾的面茶上面淋着芝麻酱撒着芝麻盐,焦圈炸得金黄酥脆,还有那碗咸鲜滚烫的豆汁儿——小荷只尝了一口就皱紧了眉头,苏弦序却觉得别有一番风味,像极了这京城,初尝或许不适,细品之下自有其深厚底蕴。
“小姐,咱们接下来去哪?”翠儿咽下最后一口焦圈,眼睛亮晶晶地问。
“听说城南有座‘净业寺’,庭院幽静,古柏参天,我们去走走。”苏弦序笑道,她需要一些能让人静下来的地方。
净业寺果然名不虚传。虽非皇家寺院,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古木森森,掩映着红墙灰瓦,梵唱低回,檀香袅袅。行走其间,仿佛连时光都慢了下来。苏弦序并非虔诚信徒,但此刻置身于这宁静的氛围中,看着同伴们好奇又敬畏地观摩佛像、聆听诵经,她纷扰的心绪也渐渐沉淀。她在一株千年柏树下驻足,仰头望去,树冠如盖,见证了多少朝代更迭、人间悲喜。与这漫长的时光相比,自己眼前的竞逐得失,似乎也渺小了许多。
午间,就在城南寻了家颇有名气的烤鸭店。看着片鸭师傅娴熟的刀工,荷叶饼裹上酥脆的鸭皮、甜面酱、葱丝黄瓜条,一口下去,丰腴满足。匠人们吃得满嘴流油,连连称赞京城美食。
下午,则完全沉浸在市井烟火里。他们去了一个极大的菜市,时鲜蔬果、活鱼生禽、南北干货、各式小吃摊贩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鸣犬吠声交织,热闹非凡。苏弦序兴致勃勃地看着翠儿和小荷与摊主熟练地砍价,挑选着晚上做饭的食材,自己也买了几样海州少见的水产和野菜。
回到小院,日头已西斜。众人一齐动手,洗菜切肉,生火做饭。没有了主仆的严格界限,大家说说笑笑,苏弦序甚至系上围裙,亲手做了一道海州风味的醋溜鱼片。小院里烟火气升腾,充满了久违的、属于“家”的温馨与喧闹。
就在饭菜将将摆上桌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小荷跑去开门,讶异道:“林公子?”
只见林蹊然一袭青衫,立于门外,手中提着一小坛酒,笑容温和依旧:“路过巷口,闻得院内香气扑鼻,冒昧打扰,不知可否讨杯水酒?”
苏弦序迎上前,虽觉意外,但也欣然:“林公子来得正好,若不嫌弃粗茶淡饭,便请一同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