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沧溟耀龙寰”的制作在克服了材料内裂的危机后,进入了日夜不休的紧张阶段。碎嵌密拼的龙鳞工艺虽极致绚烂,却也极度耗费心神与时间。苏弦序几乎长在了工坊里,阿青、翠儿并几位匠人也轮班协作,每个人眼底都带着血丝,却都憋着一股为海州正名的劲头。
然而,就在主体龙形即将完成的节骨眼上,新的麻烦悄然降临。
这一次,问题出在了工具上。
连日高强度的雕刻、打磨,对刻刀的损耗极大。尤其是处理那些坚硬的虹彩砗磲碎片,对刀口的锋利度和韧性要求极高。这日清晨,苏弦序正准备进行龙睛的点睛之笔——这需要最精微的刻刀以无可挑剔的锋利度,刻出神韵——她却发现自己常用的那几把最顺手的精钢刻刀,刃口竟出现了细微的卷刃和崩口!
“阿青,我们的备用刀片呢?”苏弦序蹙眉问道。
阿青急忙去取工具匣,脸色很快也变得难看起来:“小姐……怪事,之前备用的那包新刀片,好像……好像也不太对劲。”他拿出几片未曾使用过的刀片,对着光仔细查看,“您看,这刃口光泽似乎有些晦暗,像是……像是被什么腐蚀过,还没用就已脆了!”
苏弦序接过来一看,心猛地一沉。这些备用刀片是她从海州带来的,一直妥善保管,怎会无故受损?她立刻检查所有工具,发现不仅是刻刀,连几把常用的精钢锉刀和钻头,也或多或少出现了金属疲劳、韧性下降的迹象。
这绝非正常损耗!分明是有人做了手脚!而且做得极其隐蔽,并非直接破坏,而是用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加速了金属的氧化和脆化,让它们在关键时刻集体“罢工”!
“是璇玑斋?还是玲珑阁?”翠儿气得声音发颤,“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没有确凿证据,无法指认任何人。但眼下困境却是实实在在的。龙睛点睛容不得半点瑕疵,必须用最顶级的刻刀,且要求刀口极细、极韧、极利。京城虽大,但要立刻找到符合要求、且能信任的定制工具,谈何容易?重新从海州调运,时间根本来不及。
工坊内的气氛再次跌入谷底。对手这一招,又阴又准,直接打在了七寸上。
苏弦序强迫自己冷静。她仔细检查那些受损的刀片,试图找出原因和补救办法。“这种腐蚀……似乎是某种药水浸泡后又精心擦拭过的痕迹。”她嗅了嗅,有一股极淡的、不寻常的酸涩气,“或许可以用油石重新开刃,但刃口的金属本质已受损,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正一筹莫展之际,小荷忽然小声提醒:“小姐,您还记得百工坊那位林蹊然公子吗?他精通木石雕刻,对工具定然也在行,或许……他有办法?”
苏弦序眼眸一亮。是了,林蹊然!他那日谈论工具打磨时,见解极为独到。
事不宜迟。她立刻让阿青小心包好几片受损最典型的刀片,又带上一小锭备用的好钢料作为参考,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带着翠儿匆匆赶往百工坊。
再访“木石居”,林蹊然依旧坐在他那方小天地里,专注地打磨着一块黄杨木。见苏弦序去而复返,且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他放下刻刀,温和问道:“苏姑娘行色匆匆,可是遇到了难处?”
苏弦序也无暇过多寒暄,直接说明来意,将带来的受损刀片递过去:“林公子请看,我工坊的工具不知何故,竟大批受损。如今急需一把能进行最精细雕刻的刻刀,京城店铺一时难寻合用的,特来向公子请教,可知何处能紧急定制?或是有何补救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