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安澜号” 沿着运河缓缓北上。白日里,苏弦序与阿青、翠儿围坐在方桌旁,摊开图纸,反复推敲插屏的细节 —— 龙鳞的排布如何更显威严,海浪的弧度怎样才能折射出最佳光影,夜光宝螺该嵌在何处才能在夜间呈现 “龙游星海” 的效果。有时为了一个小小的改动,几人能争论到暮色四合。
傍晚时分,苏弦序会独自走上甲板,望着两岸掠过的风景。起初是海州特有的滨海平原,成片的盐田在夕阳下泛着银光;行至江南,两岸皆是粉墙黛瓦的村落,乌篷船在运河中穿梭,渔歌伴着橹声袅袅传来;再往北,地势渐高,岸边的树木从常绿变成落叶,偶尔能看到远处山峦上的残雪,透着几分清冷。
每到一处停靠的驿站,翠儿都会上岸采买新鲜的食材,小荷则负责打理船舱卫生。阿青会检查贝材和工具,确保没有受潮或损坏。几人分工明确,日子虽忙碌,却也充实。苏弦序偶尔会写下一封简短的书信,告知楼默之沿途的见闻与平安,字里行间满是对海州的牵挂。
十日后,“安澜号” 终于抵达京城外的通州码头。苏弦序站在甲板上,远远便能看到京城高大的城墙,青砖黛瓦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城门处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小姐,咱们先去哪里找住处?” 翠儿望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有些紧张地问道。
苏弦序早已提前让福伯通过海州的老行商介绍,在城南离内务府衙门不算太远、但并非达官显贵聚居区的一条清净胡同里,租下了一座小院。
雇了几辆马车,将贝材和行李小心搬上车,朝着城南驶去。京城的街道远比海州宽阔,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偶尔能看到身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骑马而过,身后跟着成群的仆从。苏弦序掀开车帘,目光快速扫过街边的店铺,看到几家售卖工艺品的铺子,心中暗自记下 —— 日后或许能从这些店铺的陈设中,探知京城的审美偏好。
马车停在一处窄巷外。苏弦序下车,抬头望去,巷子两旁皆是低矮的灰瓦平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与方才街上的繁华截然不同。她带着众人走进巷子,安顿好住处,已是暮色四合。阿青和匠人忙着将贝材和工具搬进西厢房,翠儿和小荷则开始打扫正房的卫生,生火做饭。苏弦序却顾不上休息,径直走进东厢房 —— 这间屋子宽敞明亮,窗户朝南,光线充足,最适合做临时工坊。
她指挥着阿青将一张宽大的木桌搬到窗边,又让人将装着贝材的木箱一一打开,按照贝种和用途分类摆放:虹彩砗磲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方便随时取用;夜光宝螺用棉絮裹好,单独放在一个木盒里;普通的珍珠母贝则堆在桌角,用作辅助材料。工具也一一摆开,刻刀、锉刀、砂纸整齐地排在木盘里,鱼鳔胶和颜料放在窗边的小几上。
“小姐,先歇会儿吧,饭马上就好。” 小荷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看到苏弦序仍在忙碌,心疼地劝道。
苏弦序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工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没事,把这些收拾好,心里才踏实。明日咱们就能开始准备‘万里沧溟耀龙寰’的制作了,时间紧,不能耽误。”
窗外,老槐树上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回巢穴,暮色渐浓,巷子里传来邻居归家的脚步声和孩童的嬉闹声。苏弦序望着桌上泛着温润光泽的贝材,指尖轻轻拂过,心中默念:海州,楼默之,我定不会让你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