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商资格的消息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海州匠业圈层中激起了远比仿品事件更为汹涌的波澜。不再是简单的市场之争,而是关乎地域荣耀和最高认可的角逐,匠户们提及此事时,眼中都满是期待 —— 所有人都盼着苏弦序能带着海州贝雕,在京城闯出一片天。
苏弦序迅速行动起来。她知道,仅凭一腔热血和现有产品,难以在藏龙卧虎的皇商遴选中脱颖而出。她必须拿出一件足以震撼人心的作品,一件能代表海州贝雕最高技艺、融合皇家气派与独特艺术理解的巅峰之作。
她将自己关在工坊深处的静室,周围堆满了各种珍稀贝材的样本和图稿。日光透过高窗,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又涂改,废弃的纸团散落一地 —— 有时为了调整龙鳞的弧度,她能对着图纸琢磨半日;为了确定夜光宝螺的位置,更是反复用烛火模拟光影效果,直到眼中布满血丝。
楼默之虽不能同行,却以知州的身份,为她扫清后路的障碍。他行文州衙各部,正式将《海州贝雕原料与成品分级标准》刻碑公示,立于传习所正门外广场,供所有匠户和客商查询监督 —— 这既是为海州贝雕立规,也是在她离州后,避免工坊因管理混乱出岔子。他还特意从市舶司调拨了一批最优质的虹彩砗磲和夜光宝螺,亲自送到工坊:“这些是父亲托人从南洋加急运过来的,他说京城遴选讲究‘料真工实’,不能让好手艺输在原料上。”
“谢谢夫君,也替我谢过老爷子。” 苏弦序接过贝材,指尖触到那温润的质感,心中暖流涌动 —— 父亲虽未多言,却用最实在的方式支持着她。
数日后,苏弦序终于走出静室,手中拿着一卷精心绘制的图纸。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眸光雪亮,充满自信。
“决定了?” 楼默之问。
“嗯。” 苏弦序展开图纸,“此去京城,我欲献上 ——‘万里沧溟耀龙寰’贝雕插屏。”
图纸上,一幅恢弘壮丽的画卷徐徐展开。
“海浪托举,神龙巡疆,既显皇家威仪,又寓海州特色。光影流转,日夜迥异,必能令人过目不忘。” 苏弦序解释道,语气中充满激情。
楼默之仔细看着那精妙绝伦的设计,眼中爆发出惊艳的光芒。他深知这其中需要何等精湛的技艺和巧思:“好一个‘万里沧溟耀龙寰’!此物若成,必能惊艳四座。”
出发前夜,万籁俱寂,唯有苏家工坊深处还亮着一簇昏黄而执拗的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