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不能空手而归!她眼角余光瞥见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破旧藤筐,里面似乎堆着些因粘合不够完美而被淘汰的"阴阳贝"残次品。心念电转,瞬间有了计较。
搬着粗胚筐向外走时,经过门槛,苏弦序故意脚下猛地一个"踉跄",惊呼一声:"啊呀!"
整筐粗胚砗磲顿时哗啦啦倾泻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作死的蠢货!"监工头目勃然大怒,冲过来抬脚就踹在她腿上!
苏弦序痛得闷哼一声,手忙脚乱地蹲地收拾,借着身体和散落原料的掩护,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入墙角那废料筐,指尖触到一块粘合处有明显疙瘩感、内里虹彩隐约透出的残次品,闪电般塞入宽大裤腿内侧早已缝好的暗袋之中。整个过程在尘土飞扬的混乱中完成,快得无声无息。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别在这儿添乱!"监工头目又是一声怒骂。
苏弦序忍痛,连滚带爬,一副惊惶万分的模样"逃"出了核心区。证据和听到的线索都已到手!她不敢有片刻停留,强作镇定,寻了个空隙,迅速溜出了这龙潭虎穴般的工坊。
躲入一条无人暗巷,苏弦序才敢掏出那块"阴阳贝"残次品,就着微弱光线仔细检视。外层白砗磲与内层虹彩砗磲的接缝处虽经打磨,但仔细看仍能辨出细微的色差和胶体残留的痕迹,若混在大量普通贝中,确难察觉。
"仅此还不够......需要更直观、更无可辩驳的证据呈现方式。"她秀眉紧蹙,目光落在随身携带的简易工具袋上。里面除了刻刀,还有一枚她前些日子琢磨光影效果时,亲手磨制的水晶小棱镜。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劈开迷雾!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阴阳贝"举至巷口透入的一缕天光下,调整角度,让光线先透过那枚清澈剔透的水晶棱镜,经过折射汇聚,形成一束更纯粹、更集中的光柱,再精准地投射到"阴阳贝"那条细微的粘合线上!
奇迹发生了!
在棱镜汇聚提纯后的光线下,那原本肉眼极难分辨的粘合线,如同被无形之笔蘸墨描画过一般,清晰地、无可辩驳地显现出来!甚至连粘合剂渗透进入贝壳肌理的细微痕迹都层次分明!更令人惊叹的是,内层虹彩砗磲那独特的晕光,在棱镜过滤杂光后,于粘合线边缘折射出一圈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绝不可能天然形成的七彩光晕!
"成了!光学放大与过滤!"苏弦序几乎要喜极而泣!来自现代的知识再次成了她破局的利刃!
她毫不迟疑,立刻将这一惊人发现、那块作为铁证的残次品"阴阳贝"以及她听到的关于"礁爷"、"免检牌"、"打点码头"的线索,通过绝对忠诚的林嬷嬷,秘密且迅速地送到了楼默之手中。
州衙书房,气氛凝重如铁。楼默之仔细审阅着苏弦序那份图文并茂、细节详尽的"工坊潜入纪实"(她用炭笔清晰画出了流水线布局与"阴阳贝"结构剖面图),指腹摩挲着那块在棱镜光下原形毕露的"阴阳贝"。几乎同时,心腹疾步来报------码头搜查果然在几箱"杂色砗磲"底部,发现了少量未来得及处理的"阴阳贝"半成品!并且,监视市舶司的探子回报,副提举赵德坤的一名心腹今日曾鬼鬼祟祟接近过码头,似乎在打探消息!
人证(潜入见闻、听到的线索)、物证(残次品、半成品、码头夹层赃物)、铁证(棱镜验伪法)俱全!线索瞬间闭合,齐齐指向了市舶司内部!
楼默之猛地一掌击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笔砚齐跳,眼中寒芒爆射,杀意凛然:"好!好一个陈记!好一个瞒天过海!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传令!即刻查封陈记工坊,一应人等,无论匠人管事,全部锁拿归案!坊内所有物品,皆予封存!此乃造假铁证之地!"
他拿起那块在棱镜下无所遁形的"阴阳贝",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着他深邃的眼眸。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纤瘦身影在虎狼环伺中周旋、以过人胆识与智慧获取这关键证据的模样。胸腔中那股激荡的情绪,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利用与欣赏,添满了难以言喻的震动与一种尖锐的、名为牵挂的刺痛。
"她......"他喉结微动,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可安然回府了?"
"回大人,夫人已安全回院,只是......"随从稍显迟疑,"听林嬷嬷悄言,夫人回时步履微跛,小腿外侧似有淤伤痕迹,像是被人踢踹所致。"
楼默之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书房内烛火都为之一窒!他缓缓抬眸,眼中风暴骤聚,声音森寒得似能冻结血液:"查!今日陈记工坊内,是哪个混账动的脚。"
他略一停顿,字句如冰珠砸落玉盘:
"查明后,把他那只脚,给我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