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习惯她的存在了。习惯了她跟在身后叽叽喳喳,习惯了她把他的东西搞得一团糟,习惯了她用画笔记录下他们共同的时光。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像大院里的梧桐树,年复一年,枝繁叶茂。
他也太害怕了。害怕捅破那层窗户纸后,连现在的默契都维持不住;害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毕竟他选择的路,注定要和冰冷的数据、遥远的星空为伴;害怕这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会因为爱情的变数,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他假装不懂。假装没看到她画里的心事,假装没察觉她看他时不一样的眼神,假装对她所有的小动作都毫不在意。甚至在林溪出现时,他下意识地靠近,像是想用这种方式,逼自己也逼她认清“他们只是朋友”的事实。
可当他在庆功宴上看到阮明舒落寞的眼神,当他在电话里听到她强装平静的声音,当他在画展上看到那幅《追萤》里,他手里被画得格外亮的玻璃罐……他才发现,所有的假装都不堪一击。
他比谁都清楚,那罐萤火虫的光,是她用画笔给他的温柔;他比谁都明白,她画里的星空有多璀璨,心里的失落就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心里那个空着的位置,从来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顾砚深拿起手机,翻到阮明舒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有些话,错过了时机,好像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想起小时候,阮明舒爬树掏鸟窝,不小心摔了下来,哭着说再也不理他了,因为他没拦住她。可第二天,她又拿着幅画来找他,画的是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鸟,说:“看在它们的份上,原谅你了。”
那时候多好啊,矛盾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像现在,心里装着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幅素描上。顾砚深轻轻合上相册,像是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懂得,都藏回了心底最深处。
也许,有些感情,注定要隔着一层朦胧的纱。看得见彼此的心意,却不必说破;知道对方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安心。
他拿起桌上的航天模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不管怎样,他还有要追寻的星辰大海,而她,会在她的画笔下,继续描绘这个世界的美好。
这样,或许也很好。
只是偶尔,在寂静的深夜,他会想起阮明舒画里的星空,想起她笑起来时眼里的光,心里会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遗憾自己终究没能,在最合适的时间,对她说一句:“我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