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修借势爬上山崖,终于踏着实地,他突然双腿酸软,随即坐倒,青山筋疲力尽,躺在石上喘气。
歇息片刻,晏修简单处理了手上伤口,二人找路下山。
及至山坳,暝色已合,到得门前,木欣欣迎了出来,“采到鬼草没?”
晏修拿出鬼草,木欣欣弯着眼睛,跑进去叫刘大夫。
“和天经上一模一样!”刘大夫颠来倒去看了好几遍,疑惑道:“怎的像是只有半个?”
青山将采药情形说了个大概。
晏修垂着头,“半株鬼草,怕是分量不足。”
“够的,够的。”老汉拈起叶片闻了闻,“鲜采的鬼草药性烈,往日里都是晒干研细了用哩!”
刘大夫又追问服用之法,晏修便依着老汉教的,将鬼草洗净捣汁,喂柳襄咽下。
“老汉读过天经?”刘大夫惊叹不已,“怎知道这多!”
“庄家人不识字。”老汉摇手,“我年轻时也上山采药卖钱,后来摔折了腿才种的地,所以认得熟。”
刘大夫没想到老汉竟深明药理,两人促膝说起了些奇方异治。
晏修摸摸柳襄的额头,她的身子渐渐不再寒凉,鼻尖鬓角沁出了汗珠,他烧出一锅热水,将软布煮过,浸湿了给她揩抹。
晚间,晏修与青山将屋子收拾一遍,在床下搭了地铺,各自就枕睡下。
到下半夜,柳襄醒了过来,身上火一般热,她有些迷茫地望着缺了角的土墙,想坐起身,却发觉腕子重得抬不起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攥着她,十指交握,暖意一点一点渗过来。
柳襄愣愣地瞧着这只手,是他。
晏修趴在炕沿,睡得正熟。他五官生得极好,眉骨高而清俊,眼睫又密又长,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月色顺着肩线滑下来,在他周身晕开浅淡的银辉。
柳襄安静地望了一会儿,蓦地伸出手,掌心贴在他脸颊。
晏修在她掌心蹭了蹭,忽然一拽被子,往她身上搭。
柳襄一颤,连忙缩回手,却见他仍旧合着眼。她一怔,心里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天空地阔,万籁无声,世间就剩了他们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柳襄渐次困倦,偎着他朦胧睡去。
“……我有两个儿子,都当兵去了。大儿子三年前寄信回来,说……说他弟弟战死了,他去幽都山打最后一场仗,打完了就归家种地娶媳妇儿,结果,他再没回来……”
“可怜,可怜!老汉这等命苦!”
“村里的人都搬走了,我一直守在这,万一哪天开门,儿子回来了……”
絮絮说话声不绝于耳,柳襄睁开了眼。
“阿襄?”晏修站起身,快步走过来,将她扶起,“你醒了?”
“醒了?”众人围了过来。
“别说话,先喝点水。”晏修爬上炕去,端着水试了冷热,送到她唇边。
柳襄垂眸,一口一口喝着。
“阿襄姐姐,你怎么样?”木欣欣伸长了脖子。
刘大夫将指腹搭在她腕上,“阿唷,好了好了,只略有些体虚,养养就成。鬼草真乃神奇秘宝!”
“鬼草?”柳襄抬眼,“哪来的鬼草?”
老汉下巴一掠,“那个小伙子上山采的。”
柳襄一愣,问晏修道:“你怎知要用鬼草?”
刘大夫捻着胡须,“老朽告诉他的。”
青山在门口探头,“早饭好了!”
晏修下了炕,取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刚熬好。吃点儿么?”
“这是什么呀?”木欣欣嗅了嗅,“好香!”
“乡下的饭,不过就是玉面饽饽和麦粥。”老汉听得哈哈大笑,“你吃饽饽还是喝粥?”
“我都要!”木欣欣趿着鞋子,往厨房去了。
众人也各自去寻吃食。
柳襄接过麦粥,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
“吃好了?”
“嗯。”
晏修手腕一转,也不用勺,直接捧着碗,一口气将剩下的麦粥喝了个干净。
柳襄怔了怔,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白云淡泞,树影不移,山中岁月悠长,柳襄久卧无聊,意欲出去走走,晏修便陪着她去草野之间散步。
“阿襄,你突然昏睡不醒,可吓死我了!”她走得慢,晏修也放缓脚步,与她并行,“刘大夫说你血气枯槁,是不是高禖祭坛的旧伤还没好?”
柳襄摇摇头,“落崖之时出了点意外。”
想起落崖,晏修自己也后怕,“突然马就惊了,今后须得小心,再落一回运气可没那么好了!”
柳襄弯了弯唇,暗道:再落一次我也接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