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烨烨,暖薰中带着一缕松香,马儿勃喇喇地疾驰,不觉到了牛首山,但见松林丛簇,树木森罗,牛首山重岭桀嶂,仰插云日。
山险路长,马车不便,晏修见山脚下有一户农家,叩开柴门揖道:“老伯,我是行路的,借这里暂歇一歇。”
老汉拄着手杖,站在门首,道:“我家就一间屋,夫妻两口住着,都有七十多岁,不幸昨日老妻死了,没钱买棺材,还停在屋里,你若不嫌,暂歇无妨。”
晏修呆了呆,“我只须一席之地,将就将就。”
老汉点点头,跛着脚将人让了进去。
屋子极小,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老妇人尸首直殭殭在土炕上躺着,目光扫过,再无别物。
晏修不由得喉头一哽,将马车停在门外,拿出几十两银子,叫青山买来棺木,几人一起挽袖掖衣,把老妇人殡葬了。
老汉心中感动,禁不住涕泗涟涟,“想不到这穷山荒野,来了这般的好心人!”
老人家眼泪“哗哗”地流,晏修劝解了他一会子。
“孩子,你来牛首山做啥?”
“采药。”晏修将他扶到榻上,“听说牛首山上有一味草药,能救人性命。”
“你要救谁?”
晏修望向屋外。
“马车里睡着的那个?”
晏修点点头。
老汉叹口气,又问:“你要采什么草药?”
“鬼草。”
“鬼草?”老汉颤颤巍巍,“红杆杆白花花那个?”
晏修眼睛一亮,“您知道鬼草?”
“年轻时经常上山采药,鬼草我见过的。”老汉拿手比划,“半尺来长,长在山崖朝阳的石缝儿里,旁边准有酸枣刺,一不留神就扎手心儿里!鬼草叶儿是对生的,窄窄的像小刀子,摸上去硌手,闻着有点儿腥。”
晏修笑逐颜开,“老人家,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孩子,鬼草不好采,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晏修答应了一声,起身将柳襄抱进屋,放在炕上,嘱托刘大夫和木欣欣照管一阵,便和青山带了绳索,上了山。
石崖重叠,行路渐折,越往高走,越是荒草靡靡,危崖万仞,山风凛冽,草上都结了寸许的霜。晏修和青山抓着垂藤,手足并用,猱身而上,循崖攀历良久,忽见一丈开外的石罅中,泛着暗绿的光,定睛一看,正是鬼草。
晏修心下大喜,爬上一块轩敞的大石,将绳索一端缚在横欹的凸岩上,一端系在自己腰上。
“主子,小心!”青山抻了抻绳子。
晏修颔首,深吸一气,伏低身子纵身一跃,狷捷如猿猴一般,攀到了对崖。
脚边簌簌滚落几块碎石,晏修回首下瞰,见峭壁斗立,深不见底,不禁毛骨俱悚,抬头向天,不敢再看。
晏修牢牢贴着石壁,跻磴几级,探手摸进石罅中。
逸响动谷,群籁竞奏,崖顶一声嘹呖,突然压来一个黑影,凌虚下击,连施杀手。
晏修猝不及防,手掌卡在石缝中,左躲右闪,团团打转。
“主子!”青山双足一蹬,飞扑而至,拔了刀还手挡格。
黑衣人两脚似钉在崖壁上一般,倒身下挂,手爪猛击,青山勉力支撑,举刀挥砍,晏修稳住身形,迅速拔出鬼草,棘刺入肉,满手流血。
黑衣人攻势更甚,却是来兜截鬼草,晏修当即矮身避过,青山手腕回勾,锋刃从黑衣人胸前划过,黑衣人立即向后避开。
青山欲谋复上,“主子,你先走!”
晏修忙将鬼草塞进怀里,“他冲鬼草来的,你先走!”
黑衣人见状,爬到晏修身侧,去抓他的衣襟,晏修起手一架,黑衣人收手出腿,攻他下盘。
晏修蓦地一把抓住黑衣人右腿,他突然松手,登时头下脚上,倒堕下来,连带着将黑衣人拉得急坠而下。
一条绳索,挂着两人,在崖间飘来荡去。
“你是谁,为什么来抢鬼草?”晏修高声喝道:“不说就把你扔下去!”
黑衣人被倒拖着撞在峭壁上,仰头喷出一口血,他怒不可遏,回手一拍,呯的一声,打落几块松动的山石。
细砂落得满头满脸,晏修被黑衣人挣脱手,回旋身子,挽着绳索往上攀。
“主子!”青山已经跃了回来,用力上拉绳索。
崖边一棵松树晃了几晃,黑衣人猛地窜出数尺,飞步绕在晏修前头,出手如电,向他胸口袭去。
晏修一惊之下,急忙侧身闪避,只听得嗤嗤两声,衣襟被撕破一道大缝。鬼草掉了出来。
黑衣人劈手来夺,晏修反手一捞,“撕拉”,一株鬼草从中间破成两半。
两人目瞪口呆,都去望对方手里拿着的那半株鬼草。
青山探出头,“主子?”
晏修缓过神来,“拦住他!”
黑衣人缩回手,将鬼草往怀中一放,身躯一摆,竟似鬼魅一般,足不沾地飘忽而去。
“他……他……飞走了?”青山揉了揉眼睛。
晏修攥紧鬼草,拽拽绳子,“拉我上去!”
“好!”青山拉着绳子,双手加快运力。